海宁张了张嘴。

    他知道哀求没用,但还是想哀求,别动我妈妈,别动我弟弟。

    但身份败露的查理曼连哀求的时间也没留给海宁。

    “好,很好,我知道这是额外的价钱。我用不着你们了,滚吧。”他的口吻漠然,“遵守你们的行规,再也别联系我了。”

    通讯器挂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银槌日报】

    头版特讯:

    喜报!特大杀人贩毒团体“any”被一锅端!

    日前,为维护银槌治安,还银槌市民安宁,“白盾”开展清缴行动,“白盾”总部新任副警长查理曼在此次清缴行动中一马当先,击毙多名恶徒,获得二等银质勋章!

    注:“any”团体的标志是数学中的?,因此经常被称为“倒a”。

    第17章 (五)往事

    城市刚下了一场酸雨。

    下水道冒着微热的白色蒸汽。

    云梦区坏掉的街头宣传屏在播放低俗广告。

    因为年久失修,宣传屏边角处冒着淡淡的电弧光,一明一灭。

    里面应召女郎的姣好面容也变得幽微可怖起来。

    一只脚踏过蒸汽上行的窨井盖,哐当一声,在这孤单的深夜制造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噪音。

    这点动静,只够惊醒一条在街边打盹的野狗。

    海宁像一台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

    揣在身上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他也不在乎。

    他知道晚了。

    他知道的。

    可他除了向前奔跑,似乎做不了更多的事情了。

    在距离家还有一公里的时候,海宁缓缓站住了脚步。

    不用走得太近,他也能看到从家的位置传来的、映亮了半面天的滔天火光。

    那火光一路蜿蜒而来,烧进了他的肺腑,烧得他胸腔里发出噼噼啪啪的低响。

    大抵是药物的影响,海宁思考起来有些吃力,只能在脑海中形成一个个冷硬的短句子:

    着火了。

    妈妈出不来。

    弟弟是个婴儿,那么也出不来。

    合情合理。

    ……妈妈。

    小弟。

    他条理清晰地想着,用仅剩的手扶着墙壁,往前走去。

    他想,着火的或许并不是他的家。

    海宁低着头,按照火光照来的方向,看着自己的脚背,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近。

    他路过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人造的行道树、倒闭了的商店。

    一路上,海宁没有抬过一次头。

    可他知道,他在回家。

    现在他要回家了。

    家在哪里呢。

    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先接受事实。

    药物导致的剧烈心悸和撕心裂肺的愤怒交错作用在他身上。

    他仿佛是正置身于火场中,骨头和血液被熬干了,烧得嘶嘶作响。

    他想着查理曼,想着那张他从来不曾看清楚的脸,恨得浑身发抖,头脑一阵一阵地发着晕,眼前的世界也变成了个咝咝漏电的屏幕。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药效要过了。

    大概只需要十几分钟,没有后续的针剂补充或是及时的医疗救助,他就会因为透支过度,死在这个深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