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认知中的调律师,是给乐器校正音准的职业。

    可银槌市的“调律师”,谁也不知道它具体算什么,连和相熟多年的宁灼都不能说得很清楚。

    它的来历模糊,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它不是人类,而是从某个大公司系统中脱逃的、被废弃的一段人工数据。

    “调律师”最开始,是被作为仿生人的人工大脑来培育的,代号就是“调律师”。

    它的制造者为它输入大量人类的情感数据,热切地期盼它能学会什么叫做“同理心”。

    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它的走向开始变得猎奇起来。

    装设了“调律师”系统的仿生人,会在短时间内分裂出大量人格,往往一会儿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卖痴,下一秒就怪异地冷笑起来,下一秒会娇羞地捂住脸,似乎是和她身体里的某个人格热恋中。

    这样神经病的系统,恐怕没有多少人吃得消。

    于是它被封存起来,等待改善。

    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攻陷数据库逃逸的。

    谁也不知道一段数据居然会拒绝囚禁,向往自由。

    总而言之,它逃走并隐遁了起来。

    然后,市面上多了一个叫做“调律师”的黑客组织。

    它专为c、d级别的公民服务,收费昂贵,混迹于黑市,做数据小偷做得自得其乐,且毫无道德可言。

    今天拿了东家的钱,它们可以帮东家偷西家数据;明天吃了西家的饭,就能给西家搞东家黑料。

    基本上可以说是个混乱中立派。

    只有一点,任何大公司的相关人士连它的边都摸不到,只有被它坑的份儿,绝无招募利用的可能。

    有些大公司,包括“白盾”在内,始终是不肯死心。

    不管是为了回收销毁,还是为了留为己用,他们开始变着法地捏造身份、接近“调律师”。

    想要拉拢的,“调律师”一概不见。

    心怀恶意的,“调律师”会给他们发上一张预约名片,骗背后的人现身。

    但名片上给的乐谱是全错的。

    “调律”失败三次,敲门者就会被自动判定为入侵对象。

    不止一个大公司派来的前哨兵被他安放的“惊喜”——一颗杀伤力堪比二踢脚的炸弹崩得灰头土脸。

    因此,“调律师”在官方那里的定义是“a级恐怖分子”。

    但它仍然乐此不疲,在官方的追剿和围杀下,以不同的虚拟形貌,游荡在暗夜的角角落落,招徕着无数崇拜“调律者”的年轻黑客。

    至于宁灼,之所以和“调律师”相熟,是因为傅老大。

    傅老大把他带走后,宁灼才知道对方只是兴之所至。

    他和当时无家可归的宁灼一样,孑然一身,四处飘零,甚至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

    带宁灼住了两天旅馆,宁灼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坏,烧得昏昏沉沉。

    他身上的外伤倒好处理。

    可他给自己打的续命的针剂,针针都是成人剂量。

    用傅老大的话说,那么多针,一针针捅下去,怎么还能活着?

    当时的傅老大实在无计可施,就买了“调律师”的服务,打听黑市上最近哪家医生水准还过得去。

    可巧,资深人格分裂患者“调律师”刚刚分裂出了一个保姆型人格,看见宁灼这样虚弱,怜弱之心顿起。

    “调律师”拥有顶尖的数据处理能力,而且有着人类没有的机械式的精准。

    如果它想,它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医师。

    宁灼就在“调律师”里呆了一个月,慢慢才把那一腔活气续了下去。

    后来,救了宁灼的“保姆”人格因为道德感太强影响了生意,被人格群体投票,接受了惩罚。

    好在不是“抹杀”,而是“隐藏”。

    它变成了“调律师”万花筒一样的人格碎片中的其中一片,几乎无法再有出现的机会。

    但或许就是这么一块温情脉脉的碎片从中作祟,让“调律师”对宁灼的好感远高于其他人。

    宁灼从过去抽身,打算说明自己的来意。

    可眼前这个斯文有礼的人格,显然有事要忙。

    简单招呼了一下他后,斯文款“调律师”说:“我线上有客户要对接。让三哥接待你吧。”

    “调律师”的人格里,有十个较为核心的人格。

    为了方便称呼,它给这十个人格排了序。

    宁灼脸色一变:“别换他。我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