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管家是在前往“海娜”后失踪的,查理曼心里再有怀疑,也不愿背上身为“白盾”公职人员和雇佣兵私相勾连的罪名。

    何况,本部武失踪,有宁灼的一份功劳。

    在九三零案件宣告侦破的重要时间点,他决不能和“海娜”产生任何关系,让人联想到他们的交易。

    思及此,查理曼装聋作哑,并马不停蹄地找了一个年轻管家,仿佛家里从来没有过老管家这个人。

    九三零案件的告破,大大解了查理曼的燃眉之急。

    可他细细回想,满心的苦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儿子洗脱了下毒的嫌疑,可他唯一的儿子还是死了,是自己亲手打烂了他的脸。

    他在媒体面前应对失当,“白盾”上层没有任何将他官复原职的意思。

    今天,他又在屏幕上看到了“白盾”新的发言人。

    查理曼做了这么多年媒体的宠儿,太知道他们喜欢捧什么样的人了。

    外貌出色、身世坎坷、优秀拔尖,三样齐占,才能吸引人的眼球。

    查理曼的经历和背景故事乏善可陈,有三分之一的内容相当无聊,有三分之一的内容不可细说,大部分都是媒体和自己绞尽脑汁编出来的。

    林檎就大不一样了。

    查理曼查了他的履历,越查越嫉妒。

    去年,在长安区已侦破的案件中,林檎的绩效占72。

    至于他从垃圾桶里的孤儿,长成了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又突逢家变,被养父划烂了脸,后来振奋精神,考上“白盾”的故事,更是称得上精彩纷呈、扣人心弦。

    他有实绩,有故事,有一张破碎却不失美感的脸,尽管他当初被提拔到这个位置是赶鸭子上架,可谁又在乎呢?

    查理曼上火上得厉害,自顾自长出了一嘴燎泡。

    他挂掉了和雇佣兵的通讯,坐在书房、望着天花板出神。

    咔哒一声,外间的大门有了动静。

    高跟鞋尖细的鞋跟落在了地上,一步一响,咔哒,咔哒,像是踩在谁的心上。

    近些日子,查理曼满心都是自己的事情。

    他也的确发现自家夫人总是早出晚归,几乎活成了这家里的一缕孤魂,而且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阴恻恻的笑意,没人的时候也在对着空气微笑,笑出了查理曼一身的鸡皮疙瘩。

    之前的他焦头烂额,有心无力。

    现在,查理曼决定约一个大夫,替妻子看一看精神状况。

    这样琢磨着,查理曼的屁股依然八风不动。

    作为亲手打烂了儿子面孔的人,他并不很想去见妻子,一来是愧疚,二来是他觉得这件事其实并不能怪自己。

    他不想去承受和面对她的疯癫,顶好是她自己调整过来后,来找自己主动和解。

    查理曼正要打电话联系医生,一通意外来电就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嘴巴里都是干瘪的燎泡,懒得发声,接通后,只懒懒地“嗯”了一声。

    一分钟后。

    查理曼的眼睛渐渐睁大了,刚想要张嘴,又牵扯到了伤口,面目堪称狰狞。

    那边是“白盾”的人,声称他们在下城区的某处偏僻的临港悬崖旁发现了一处破损的护栏,还有一道笔直的车辙印,直通海里。

    因为最近天气寒冷,雇佣打捞队要花更多的钱,又没有人上报失踪车辆或人员,所以本区的“白盾”警察统一地犯起了懒,隔了三四天才谈妥价钱。

    打捞队姗姗来迟,三下五除二打捞上来一辆豪车。

    一查车牌,他们惊讶地发现,这辆车被登记在一名中城区居民的名下。

    这事情显然不大好处理了。

    他们细查下来,发现这人居然还和“白盾”前警督查理曼沾了点边。

    于是他们的负责人怀着一腔忐忑之心,致电询问。

    查理曼咽下两口唾沫,含混且愤怒问道:“车里的人呢!?”

    负责人吞吞吐吐道:“人……没找到。车窗开着,安全带的地方安了插扣,也许是车落水的时候,人没系安全带,给甩出去了。”

    他斟酌了一番言辞,又继续道:“我们这边调了监控录像,发现这辆车的车主吧……喝了不少酒,应该是酒后驾驶,所以撞进水里的时候连个刹车都没踩……”

    查理曼脸都白了。

    他记得,老管家年轻的时候陪他征战酒场,也算是酒中老饕。

    然而,自从喝伤胃后,他从此后就只喝茶了。

    ……不喝酒的人,喝了酒,把自己开进了海里,消失了?

    查理曼觉出了其中的古怪,当即拍板:“把监控录像发给我。所有的。现在。”

    他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忙碌,丝毫没注意到妻子来到了书房门口,窈窕地站了一会儿。

    她的面颊上带着没擦干的血,只是查理曼忙得头也不抬,自然什么都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