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牢记指示,绝不迈出一步。

    在这个年代的普遍观念里,钱比人命重要。

    对方连瑞腾的开采平台都敢炸,再没人怀疑炸弹客不敢杀人了。

    瑞腾开采平台的爆炸,不仅成功吓住了李顿,所引发的连锁反应也堪称恐怖。

    其轰动程度,比起几个月前单飞白被抛到火场等死的那天的银槌市,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半个银槌市都被那炸弹撼动了。

    全城戒严警告再度发出,要求所有市民回到自己的住所。

    “白盾”的电话被直接打爆了。

    这电话并不是银槌市市民打的——他们住在这里日久,对各种混乱境况早已习惯。他们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安全点藏匿好,再暗暗探出触角,收集信息。

    电话是大大小小的公司打来的,要求出奇一致:

    ——听说瑞腾的平台炸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平时也没少和你们“合作”,你们“白盾”赶快派出人手,来检查我们的公司、厂房、地库是否有炸弹!

    “白盾”的别动队全部被派出,不仅要上街维持秩序,还要响应各家公司的清查要求——平时收了好处,出了事,总不好当缩头乌龟。

    整个“白盾”被身不由己地裹挟其中,宛如卷入一场海上风暴。

    ……就像当年,从“哥伦布”号沉船事故中活着归来的五人组口中,所说的“哥伦布”号的遭遇一样。

    原本还算集中地盯守“哥伦布”纪念音乐厅的“白盾”总部,也陷入了左右支绌、难以为继的窘境。

    最尴尬的,也最实际的问题是,人不够用了。

    宁灼人在音乐厅,靠想的也能想见如今“白盾”的混乱。

    他目光冷静地看向虚空。

    他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林檎也没办法了。

    林警官总不能凭空变出一千个分身,也没时间盯着自己了。

    单飞白够狠。

    他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四处放火,就能让“白盾”无暇他顾。

    宁灼再次低头看向埋在他胸口的单飞白。

    他知道他现在的一切表情都是装出来的。

    困惑、迷茫,一点点的紧张——因为他实际上是从业多年的雇佣兵,所以不会太恐慌。

    他完美地表演着一个无辜的与会者,任何人都不能从他的神气中窥出他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做到这一步,不仅是为了闵秋闵旻,也是为了他自己。

    宁灼记得,单飞白曾经说过,他被打断脊椎,是因为得罪了几乎整个银槌市的大公司。

    宁灼默默按着他的后背,那里有粼粼的钢铁脊椎凸出来。

    他打算回去再和他算账。

    正如宁灼所想,“白盾”突逢巨变,可以说是内外齐乱了。

    所有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盾”高层一口气到齐。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专案组”能解决的事情了。

    每个人都在竭力表达观点,每个人都在叫嚣着“听我的”,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说,还是最好配合匪徒的要求,他目前为止没有过激的要求,我们动作越多,反倒越容易激怒他们!”

    “不行!要是他们后续要求越来越过分呢?也照办?这个头就不能开!”

    “死了人怎么办?你来负责?”

    “现在只是死人而已吗?瑞腾那边交给你来安抚?”

    两边各有道理,吵得不可开交,始终得不出一个结果。

    抑郁愤怒下,两方不约而同地找到了一个出气点:“调查的人都是废物吗?这么久还抓不出一个爆炸犯?炸药来源、动机、监控、总能找出一个来吧?!”

    身为此次案件的顾问,林檎安静地坐在会议桌末端。

    林檎是在场人员中职阶最小的,竟然到了这种时候还没乱。

    他站起身来,平静地表达自己的看法:“我的意见是,调查和关注的重点依然放在‘哥伦布’音乐厅。从小林、詹森到现在的李顿,他们要针对的人,实际上只有他们五个音乐厅的主营者。”

    “动机呢?”

    “他们三个不肯配合,我们也调查过,他们的人际关系网非常简单,这十几年没有对外结下什么情仇,交往很淡。”

    这话信息价值并不大。

    于是问话人单刀直入:“你有没有怀疑对象?”

    林檎的眼睛藏在绷带之下,叫人无法看清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