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的“白盾”一字排开。

    ——那完全是一个处刑队的队形。

    每个人都掏出枪,沉默且冷酷地对准了完全暴露在他们射程之内的李顿。

    李顿万万没想到,他一番精心盘算,在关键时刻会落了空。

    他摇着头,想要再退回那温暖的宴会厅里去。

    他后悔了!

    他不要死!

    他张开了嘴,被风狠狠呛了一下,才勉强发出了声来:“不要杀我,不要……雇我的是你们的上——”

    哈迪和贝尔站在这支临时组成的行刑队后,一颗心早就被海风吹得冷硬。

    他们不想去听李顿那危险且毫无意义的申辩。

    他们麻木地下达了命令:“射击。”

    在从七八个枪口里射出的枪火间,李顿的身体往后一纵,被直挺挺甩到了大厅中央的雕塑上。

    雕塑上的塞壬栩栩如生,正在放声歌唱。

    李顿摊开双臂,双目大张,大滩大滩流出的鲜血,点染了大理石色的海浪,看起来像是一名被海妖之歌迷住、稀里糊涂地为之而死的水手。

    银槌市里,人命有贵贱。

    单飞白听到从外间传来的密集枪声,就势把脑袋枕在宁灼肩上,撒娇似的蹭了蹭。

    反正他只提供给了这三个人两个选项:不是现实性死亡,就是社会性死亡。

    明明可以死得体面一点,为什么非要做多选题呢。

    短短五分钟内,李顿横死,哈丹重伤——因为餐刀实在很钝。

    最后,居然是摇摇摆摆地走来的桑贾伊,出声阻止了这一阵疯狂。

    他手里提着炸弹客指定的蛋糕刀。

    “我来杀。”他的嗓音透着难言的疲惫,“他说的,让我来杀。”

    为了生存,那群短暂化身为疯兽的羊又飞快地散了开来。

    桑贾伊横起刀子,将刀锋压在了哈丹的脖颈动脉上。

    失血过多、动弹不得的哈丹张开口,发出“啊啊”的濒死呻吟。

    桑贾伊怀抱着他,轻声低语:“所有人都看着呢。哈丹,你走了吧。”

    他干脆利落地抹断了尚有求生欲望的哈丹的脖子。

    桑贾伊平时活得不声不响,但他心里一直有他的坚持和盘算。

    他要做的,就是维护住他们英雄的形象。

    否则,他们伪装了这么多年,辛苦了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炸弹客要的,就是摧毁他们的形象,让他们以极其丑陋的姿态死去!

    眼见哈丹断气,沉默良久的炸弹客,才幽幽地带着笑意,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么,接下来,请我们伟大的英雄桑贾伊出场。”

    手上或多或少沾了点血的宾客们压根不敢造次,只得鹌鹑一样,伸着脖子,静静等待着炸弹客的安排。

    炸弹客轻声说:“请桑贾伊先生走出音乐厅,走上‘哥伦布’桥,走到terest公司的记者那边去。”

    “那里的地上,摆着一个箱子。”

    “请把那个箱子,拎回到纪念堂里去。”

    炸弹客的要求,通过直播,传到了无数人的耳中。

    这下,本来还在桥这边翘首以盼着重磅新闻的terest公司地记者宛如退潮一般,轰然散开,露出了中央一个孤零零的手提箱。

    事不宜迟,“白盾”马上调取周边监控,着手调查。

    可一查之下,他们险些骂娘。

    在炸弹客直播期间,有十几辆新的采访车到来,也有几辆采访车被叫走。

    采访车停得横七竖八,车厢又高又厚,四处都是人造的监控死角。

    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吵吵嚷嚷地寻找拍摄的最佳位置。

    熙来攘往间,没人注意到是谁把箱子摆在这里的。

    而在“白盾”狂怒之际,桑贾伊出现在了音乐厅门口。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在众人沉默且冰冷的注视下,走向了那口无人敢动的箱子——就连“白盾”也不敢妄动。

    音乐厅里还有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呢。

    今天晚上接二连三的爆炸,已经叫他们不敢去冒任何风险了。

    从音乐厅门口通向桥那头的路,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