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九昭用眼角余光瞥见了让他不可置信的东西。

    刚才从宁灼的残臂里激射出的粒子刀片,没有一刀射空。

    ——它们密密地斜钉在了对面楼层的墙体表面,嵌入得严丝合缝,自上而下,形成了一丛致命的、参差错落的刀剑林。

    江九昭愕然间,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下坠了。

    他的关节再坚硬,也被粒子刀刃如切黄油一样削断。

    江九昭只能在巨大的重力间持续下落,在空中惨叫着解体。

    最后,他成功落地的,只剩下了躯体和脑袋。

    下面是一个柔软的垃圾堆,他这样破烂的身体躺在上面,恰是得其所哉。

    江九昭想要发出一声痛呼,可他张开嘴,也只呛出了一口浓血。

    他张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盯着楼上冷冷俯视着他的宁灼。

    江九昭的声带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了。

    可他实在很想问:“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和我一起摔下来?”

    宁灼知道他的心思。

    他面无表情地用自言自语给出了答案:“……你只要知道,现在摔下去的是你就够了。”

    宁灼呛咳了一下,双臂发软,眼看着也要坠入这刀剑遍布的小小深渊里了。

    然而,一只染满硝烟的手从后猛地抓住了他,把他从地狱边缘拖了回去。

    宁灼回身太急,被滚烫的枪管烫了一下面颊。

    一路找着宁灼而来的单飞白呆呆注视着他的宁哥。

    他本来有无数的话要说,可见了宁灼,那些话统统化为乌有。

    抱着他,抱着他就好了。

    宁灼的四肢百骸,看起来没有一样是完好的。

    于是单飞白的五脏六腑也跟着剧痛起来。

    他抓住宁灼被血染污的黑色鬈发,不由分说地埋下头去,枕在他的胸口上,听他的心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宁灼忍着不晕。

    他知道,自己晕过去,会让单飞白更恐惧。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和单飞白草草交换了一个带血的吻后,按着他的后颈,把一个热腾腾的身体锁在自己怀里,丝毫不顾他是否会窒息。

    他既然是劫后重生,单飞白没道理要舒舒服服。

    总要和他一起痛才对劲。

    直到他的肩窝被一点濡热打湿。

    宁灼装作没有感受到,只是亲了一下他的发顶。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了。

    结束了短暂的拥抱,单飞白直起身来,以最快的速度替宁灼处理伤口,同时告知了他“海娜”基地遭袭的事情。

    宁灼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问出了一个单飞白忽视了很久的问题:“‘海娜’出事,、傅老大呢?”

    ……

    瑞腾公司掌控着整个银槌市的能源和科技,坐落在银槌市的核心地带,外表是冷而飒的流线型,宛如山峦般占据了大半个街区,带着强烈的钢铁丛林的设计感。

    但瑞腾公司内部常年弥漫着青草香水的味道,显出了一派虚伪的生机勃勃。

    一双干净、略显陈旧的皮鞋踩过光可鉴人的地面。

    来人身穿一身普通的公务装,手里拖着一个朴素的行李箱,对瑞腾的每一条路都烂熟于心。

    他刷了员工卡。

    上面显示的脸,和他这张脸有五成相符。

    第一次,系统扫描失败。

    他戴了微微调控了面颊上的肌肉,眼睑收缩,下巴回收,脸颊微陷。

    这下,他与屏幕里的人奇妙有了七分相似。

    系统对他说:“欢迎光临。”

    他穿过前台,穿过保安,他们都因为他拖着的箱子而多看了他一眼,可也只有一眼,绝不多看。

    因为他的姿态太过放松,理所当然,如同他们看习惯了的每一个公司员工。

    傅问渠走到电梯前,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完整的指纹套,戴在食指上,以一位瑞腾公司高管的身份,顺畅地打开了通往管理层的电梯。

    走入电梯后,傅问渠活动了颈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这么多年,还是这个香水味儿。”

    来到管理层,他借助洗手间和楼道,准确规避了定期巡视的卫士仿生人。

    一路上犹入无人之境,傅问渠毫无阻拦地抵达了他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