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记者采访的环节。

    专业性的学术问题阮星蘅回答的从善如流。

    到最后一个问题了,记者眼珠一转,问了个轻松点的问题。

    “那么请问国内的第一颗人工心脏,您给它起了什么名字?”

    “这个,暂时要保密。”

    阮星蘅轻笑一声,他的目光微微柔了下来,“我要给我太太一个惊喜。”

    场下记者一片哗然,倒是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就拿出惊人研究成果的医生早已就已经结婚了。

    阮星蘅向来不吝承认自己已婚的身份,只是在记者刨根究底问到女方身份的时候,他推了下镜框,居高临下地往台下睨了一眼。

    “暂时也是保密。”

    他抬起苍白的手背,摩挲着空荡荡的指节,漫不经心说,“在等她给我一个名分。”

    记者还欲深究,阮星蘅轻轻把话接了过去。他淡笑开口,“好了,还是再问一问医学相关的问题吧。”

    “那能问问您为什么当初想要加入这项人工心脏的研究工程呢?”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在这场国内关注度很高的发布会上,阮星蘅随便调动脑海里的辞藻堆积,都会是一项很加分的回答。

    他在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然后缓慢而坚定的抬起头。

    在他的身后缓缓放映出一张有数百人照片拼接而成的大合照,和平常的照片不一样的是,这些照片是黑白底。

    是这一年里,因为等不到供体心脏而失去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人。

    阮星蘅回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微微躬身,以一种极其谦卑而虔诚的语气道——

    “为生命。”

    “为千千万万人。”

    少年的脊背从不因生活的重担所易折,却因生命的分量而敬畏。

    整齐响亮的掌声响起,最前面的医护工作者率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们整齐划一微微躬身,在这些逝去的,等待希望的人面前,将对生命的敬意献上。

    姜黎的眼眶湿润,她目光紧紧锁着阮星蘅。

    他站高台上,明月清风如朗月疏疏,恍惚间好像又重新站在了她记忆里的十六岁,站在明媚的阳光下,站在国旗飘扬的升旗台下,目光炯炯,对着五星红旗庄重宣誓。

    “为心中理想读书。”

    姜黎笑了下,爱意在这一刻攀登到顶峰,她站在人声鼎沸的圈外,看他荣光加身,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

    顾川野静静地站在她身旁。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假装嫌弃地递给她,“擦擦吧,每回一看就他就又哭又笑的。”

    “你懂什么,我这是被生命震撼到了。”姜黎擦掉眼泪,瓮声瓮气道,“你知道那个机器可以挽救多少人的生命吗?他们为这一刻努力了一年又一年。”

    她的脑海里又想起阮星蘅刚刚站在光下的画面,长身挺立,姿容如玉。

    他有理想,有抱负,天生就该是群山之巅,一览山小。

    姜黎脑子里忽然出现“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句话来。

    感情总是会在要离别的时候愈演愈烈,这种滋味姜黎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她不想让阮星蘅看到自己哭红了眼睛的狼狈样子,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被身边的人轻轻拉住了手臂。

    “真不告诉他?”顾川野问道,他的眼睛里透出很明显的担心,他是很熟知姜黎的性格的,平常小病小灾都要举到阮星蘅面前刁蛮无理地闹上一闹,怎么这回就闷声不响的一个人去看病。

    “他下个月要去参加国际学术交流发布会。”姜黎抿了下唇,“是这个项目的最后一个关卡,也是他拿到国际医学认可的邀请函。”

    “等他回来,我再告诉他。”

    姜黎回头又看了一眼,语气沉静,“我没想瞒他,他是我的丈夫,有知道一切的权利,不过不是现在。”

    “医生说最好的结果是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这种事情急是急不来的,所以迟一点告诉他也没什么问题。”

    顾川野抿了下唇,定睛仔细看她。

    她眉眼间神色依旧张扬生动,只不过年岁发愈渐增长,她多了些沉静下来的温柔和平和。

    这种气质,在阮星蘅的身上是很明显的。

    她耳濡目染跟着他学会了平等的爱和体谅退让。

    再也不是那个莽莽撞撞又时常患得患失,张扬着爪子逼着人说爱她,想离开的时候又什么都无所谓的小姑娘了。

    顾川野忽然生出一种从未参与过她的人生的错觉,好似他只是渺渺众生一旁观。

    她的美丽,肆意,和那种野蛮生长的劲头,都是另一人的美好浇灌。

    他默了一下,理所当然地顺着她的想法。

    “他不陪你,我陪你。”

    顾川野的心砰砰砰跳的飞快,他感觉到有些话再不说出口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勇气一下鼓在眼前,他的声线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