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在地上打滚,这事除了天天想着要卖萌白虎没人干得出来。

    更别说神龙大人了。

    当年白玉台上,他连吃个葡萄都要小仙兽蹦蹦跳跳地端着水晶玻璃盘过来,连地都不怎么轻易下,打滚更是天方夜谭。

    龙王大人十分认真地在说这件事,但到了什么都不知道谢涵眼里,又是不一样想法了。

    猛男帮主头顶着一只大布偶,一脸懵逼。

    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眼,季时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

    敖真:“凡人,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听到了,你真帅。”季时说,“对了,你不是要去看电视吗?遥控器拿去看吧。”

    敖真这才觉得自己挽回了颜面,哼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去看电视了。

    谢涵张了张嘴,茫然地看着季时:“医生,你……你听懂了?”

    打滚什么。

    他怎么没听懂?

    季时笑着摇摇头:“行了,别说这个话题,说得太多,很容易带坏小孩子。”

    ……七百多岁小孩子。

    谢涵也发觉自己讲话有点超纲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知道了,是有点过了啊……我不说这个了。对了,医生,您看能给我家小咪……做美容吗?不用美容,洗个澡,剪指甲就行。”

    季时陷入了沉思,看了一眼猛男怀里小猫咪。

    他不会美容,这里又是诊所,但给宠物洗洗澡、修个指甲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布偶歪着脑袋,可爱地眨巴着眼,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挣扎样子。既然来了,也不要让人白跑一趟,季时便拿起了指甲剪,打算上前试试。

    然而,他刚走到谢涵面前,小咪就敏锐地感到了不对。

    小布偶猛地伸出爪子,嗷呜一声张开嘴——

    谢涵发出了杀猪般惨叫:“啊啊啊痛痛痛!别抓我,小咪放手啊啊啊!”

    季时:“……”

    谢涵咬紧牙关:“别管我!医生,快,快趁机——救命啊啊啊!”

    杀猪般吼叫再次划破天际。

    小布偶化身大野狼,无影喵喵拳一打一个准,牛逼地把它倒霉主人打成了滚筒皮球。

    季时:“……算了算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店员下不了手了。

    不是怕小咪受惊。

    是怕谢涵没命。

    季时连声安慰:“行了行了,我不给你剪指甲了,你收收爪子吧。”

    谢涵鬼叫:“没事,没事。抓,随便抓,只要能剪,我不怕抓。”

    “抓您是没什么事,”季时解释说,“我是怕小咪误伤,把我们诊所沙发抓坏了就不好了。”

    谢涵:“……”

    人生都这么艰难了。

    你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中伤我。

    季时本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做这项业务,但事已至此,他也明白是做不成了——仔细一想,连熟店专业店员都镇不住小咪,他更是做不到了。

    他收回了指甲刀,熊孩子也停止了乱抓,舔着自己爪子,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谢涵:“医生,真……没有办法了吗?”

    季时朝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大门。

    谢涵肩膀上一排爪印,委屈地哭了。

    他哭哭啼啼地往往外走:“怎么这样呢,我就是想给小咪洗个澡。如果能洗澡,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钱……

    季时心里一动。

    然后他忽地,想到了什么。

    猛男帮主:“呜呜,我卡都带来了,随便刷,怎么刷都行,刷爆了都行,只要能镇得住小咪……”

    季时:“……”

    季时笑意涌上:“这位客人,且慢。”

    猛男帮主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过头。

    季时一改刚才无奈。他眼睛笑成了月牙:“小咪能给我抱抱吗?”

    谢涵愣道:“医生?这倒是没问题……”

    季时上了前,轻柔地将在谢涵头上蹦迪小咪抱了下来。

    熊孩子刚才得了他承诺,又见他手里没有什么作案工具,便懒懒散散地任他抱了。

    季时揣着这团棉花糖,侧过身,往后走去。

    敖真对他们一点兴趣也没有,慵懒地坐在角落里看电视。忽地感觉眼前一黑,高挑而修长身影便挡到了他面前——连带着一直毛茸茸小白猫。

    季时朝他抿唇笑了笑。

    小龙王有点不好预感:“凡人,干嘛……?”

    季时举起了熊孩子——熊孩子实在是太胖了,于是他从这团棉花旁探出了半张脸,笑说:“你帮我看着它,叫它乖乖让我剪指甲。”

    小咪:“……”

    敖真:“……”

    ……

    小咪奋力挣扎:“喵喵喵?!”

    铲屎你想干嘛?!我是不可能妥协!

    敖真愤怒拍桌:“凡人?你真拿我当苦力啊!你以为我会听你?”

    小咪:“喵喵喵!”

    就是就是!他乱讲,你别听他!

    “什么别听他?”敖真猛地回过头,凉凉地瞪了它一眼,“我听不听他,要你区区一只猫来管?”

    小咪:“……”

    小咪:“?”

    敖真一张脸冷若冰霜。早上起床气还没消掉多少,如今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谁,不仅气重新上来了,还比之前更甚几分。

    他把手背在了身后,身上冷气顷刻间便充斥在了房间里。初秋变为了冬季,冷风瑟瑟,又刺又寒。

    谢涵缩进了围巾里。

    小咪爪子伸出去半秒又缩了回来。

    敖真咬着唇,幽幽地走到它面前,水蓝眸子结了层冰,仿佛透着薄冰看着它。

    小咪讪笑:“喵……”

    敖真:“你给我听季时话,听到没?”

    熊孩子点头如捣蒜。

    敖真:“你抓你主人可以,但你敢抓他,我饶不了你,听到了吗?”

    熊孩子点头如啄米。

    敖真:“听到了就跟他进去。”

    熊孩子喵呜一声,立刻跳到了季时脚边——甚至反客为主,率先跑到了宠物浴缸里,然后乖乖蹲下来了。

    有极强自我管理意识。

    谢涵目瞪口呆。

    他看着小咪。这熊孩子非常乖巧地抬起脖子,让人涂沐浴露,一点都没有张牙舞爪样子。

    他又看着敖真。

    这小阎王靠在墙壁上,一边凉凉地盯着浴缸里熊孩子,一边抽空倒了杯热茶,默默地放在了季医生旁小板凳上。

    满脸写着抗拒,却全程站着不吭声。

    一点也不像让人生畏小阎王。

    谢涵:“……”

    这大概。

    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谢涵悟了。

    他走上前:“季医生。”

    季时给小咪抹了沐浴露,回头看他:“怎么了?”

    谢涵敬畏地看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季医生,永远神。”

    季时:“……”

    季时:“?”

    ·

    帮小咪美容差不多花费了三个多小时。

    季时对待小动物向来很温柔。

    他把小咪洗得干干净净,又细心地擦拭和梳毛,最终轻柔地将它抱在怀里,一边安抚一边捡好了指甲。

    敖真站在他一旁陪了三个多小时,手里拿着一杯娃哈哈,盯着打着哈欠小布偶看。

    小咪从最初抗拒变成了现在享受,窝在季时怀里不肯走。季时也没赶它,微微勾着唇,细致地梳着它每一根毛发。

    敖真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蹦出了一句话来。

    敖真:“你……比较喜欢猫啊?”

    他讲话没头没尾,季时一时没听明白,手里动作停了停,抬起头看他:“比较是什么意思?”

    “就是……”小龙王嘴一瓢,脱口而出,“就是猫比龙更好嘛?”

    季时一怔,眨了眨眼。

    敖真连忙咬住了嘴唇。

    他心里暗骂自己失言,只是看着这凡人这么温柔地对这只猫,一时口快……

    就把这种屁话问出口了。

    但小龙王又扭捏地想知道这个答案——他和凡人相处了一段时间,见他夸过狗狗可爱,见他向宋泠要过小虎崽照片,见他路上去rua别人家猫……

    什么宠物都见过,边飞边拉白鸽他都夸呢,就没见他夸过龙。

    怎么……

    是龙龙不帅气吗?

    龙龙就算不帅气,龙龙也可爱啊。

    龙龙这么可爱,你干嘛不夸龙龙。

    小龙王想着想着,忽地就有点不甘心了。

    他别扭了一下,嘴里“啧”了一声:“干嘛……龙龙不好是吧?”

    季时莫名地看着他。

    小龙王:“龙很厉害好不好?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呼风唤雨,帅得不得了,多神圣啊。怎么,你不喜欢龙啊?”

    季时:“是很厉害,我哪儿说不喜欢了。”

    季时话出了口,敖真心里石头才稍微落了些——但没多久,又被他心弦给吊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吱呀吱呀地转。

    小龙王被胸中石头压得有点头晕,忍不住鼓起了嘴。

    他咳嗽了两声:“那、那你既然也觉得厉害,我问你啊……哦,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答案,就是随便问、问你几句。你爱答不答。”

    小龙王有时候讲话没头没尾又别别扭扭,季时也算是有点习惯了。

    今天他心情好,敖真让他接了这笔业务,立了功,便忍着耐性问他:“行,你说吧。”

    敖真:“我随便问。”

    季时:“说。”

    敖真:“我问这个问题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脱口而出。”

    季时:“说。”

    敖真:“我也不是很在意这种答案人。……当然我不是说我比较想知道你回答,因为我就认识你一个凡人,就问问你了。”

    季时:“……”

    季时忍耐要到了极点:“你说不说?”

    “我说了。”敖真轻咳,“就是,龙……龙和猫比起来呢?你觉得,谁、谁比较好?”

    他真随便问问。

    也不是很在乎这个答案。

    但是凡人。

    你敢说是猫。

    我就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