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大人顶着一张白嫩包子脸,微微鼓起两颊还带着些不好意思红晕。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扭捏,问完后别扭地捏了捏手里折扇，半晌才悄悄地抬起头来。
小龙王：“怎、怎么样？”
季时：“……”
小龙王羞涩地说：“你说嘛。帅、帅不帅？随便答就行。”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忍不住眨巴着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季时。
幽蓝眸中好似闪烁波光，带着些殷切期盼。
季时：“……”
季时：“帅。”
个屁。
这个没有任何营养问题。
简直是在浪费他时间，欺骗他感情。
就这？
就这问题，你考虑这么久？
有事吗？
神龙大人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搞屁,在听到这个满意回答后他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了满意笑容来。
“我就说吧，”他说，“凡人,你眼光还是不错。而且你现在该相信我说话了吧？”
季时：“什么话？”
敖真说：“就我说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啊,你每次都不信，还叫我闭嘴和滚蛋。怎么样，现在看到我那风流倜傥身姿，你想说什么？”
季时朝他露出了个笑容。
敖真正襟危坐，挺直着身子，准备从容地接受对方夸奖。
而后。
季时朝他毫不留情地吐出了两个字：“闭嘴。”
敖真：“……”
梅开二度。季时很快补上了第二句话，也是和和美美两个字。
他说：“滚蛋。”
·
敖真神力差不多是恢复了。
虽说是恢复,但能吸收神力也就那么多,也没恢复到他原来力量十分之一，但好歹正常动作没了什么问题。
季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小龙王,反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敖真被他检查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说：“你干嘛啊。”
季时：“手抬起来。”
敖真不甘不愿地举起两小短手。
季时松了口气：“好了,放下来吧。应该不会再变回去了吧？”
敖真不太开心：“凡人,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恢复你很开心是不是？”
季时实话实说：“你最好别恢复。”
敖真：“干嘛啊！我恢复以后不帅吗？赏心悦目，你吃饭看着我都不用配菜了，还省钱。”
季时：“……”
季时：“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吗？你恢复时候说话跟现在差太多了。”
小龙王变成神龙大人以后，里里外外都跟便了个人似。
不知道究竟这个是他，还是那个人是他，是隐藏了些什么，还是什么没来得及显露，这些季时都无从得知。
季时为此思考了许久，只是他什么都不知情，想来想去想得头痛，如今已经不想再重提这个话题了。
但敖真对此倒是难得有了兴趣：“都是我，有差这么多吗？”
季时“嗯”了声：“不是一个人，和你现在完全不一样。”
敖真忙问：“我现在什么样？”
季时：“像个小傻逼。”
敖真：“……”
你才是小傻逼。
气死龙了。
小龙王气得鼓起了脸，但他转念一想，季时说“完全不一样”，又说他现在不好，那不是意味着……
他真身可好了吗？
那行。
那就没事了。
虽然他有点生气，但是还是真身比较重要，反正这幅样子也是暂时。
小傻逼就小傻逼吧。
他只要真身是个大帅哥就行。
小龙王迅速进行了自我调节，然后颇有些期待地抬起头：“那我真身呢？”
大帅哥、大帅哥！
龙龙眨巴着眼：“是什么？”
季时想了想，答道：“老流氓吧。”
敖真：“……”
小傻逼到老流氓有好些吗？
没。
有。
但季时对待“小傻逼”态度明显要比“老流氓”好上一万倍。
他亲昵地用手摸了摸小龙王脑袋：“你现在没事了吧？”
敖真一脸莫挨老子表情：“干嘛？”
季时说：“你帮我去联系一下宋泠，问他怎么样了，瞬间叫他找个时间来接我们，我们再去看看哪个明月出了什么事。”
上次明月那里事情解决到了一半，那股力量就把他们给推了回来，季时有些放不下，而敖真也有些不甘心。
他虽然神力不足，但神龙大人翻了点车还是让他耿耿于怀。正好神力恢复了些，也可以好好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连神龙水镜都能震碎。
敖真应了声，刚抬脚准备出门找人，忽地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季时：“你干嘛去？”
敖真：“不是去找宋泠吗？”
季时：“你给他发条消息联系他下就行了，他天天玩微信都有看……啊。”
他说着，忽然想起来这小孩儿好像没有搞微信。
前阵子他生日，宋泠这人傻钱多富二代硬是送了台新智能机给他，他便把旧手机退了下来，正巧给敖真用。
旧手机功能齐全，但敖真平时几乎就是接打电话和玩游戏，没有弄个微信，真要联系时候只能打电话，确还有点儿麻烦。
季时想了想，便说：“我给你注册个微信号吧。”
小龙王说：“就是你平时发消息那个吗？”
季时：“对。不过我没什么时间教你，你自己捣鼓一下。”
敖真对于这个世界科技产品一向非常有兴趣，立刻应道：“行，那凡人，你赶紧帮我弄个。”
季时用了另一个工作手机号，帮小龙王给注册了个新号。
他把号给整完了，就差头像和昵称时候，才转头问敖真：“你要取个什么名？”
小龙王在他一旁好奇地转圈，闻言抬头：“什么名？”
季时：“就是昵称，就是网名，你喜欢什么就叫什么，没有限制。”
小龙王“哦”了声，有点苦恼地响了起来。
他从前到现在，名称多得去了——有人叫他神龙大人，有人称他陛下，从民间到天界，从苍生到仙兽，从史册到神话，千千万万，称呼各不相同。
可这么多称呼，来来去去，他却都听腻了。
但腻归腻，真要神龙大人来想，他也想不出来。
于是敖真绞尽脑汁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会取名吗？”
季时：“取名？这有什么难。”
敖真对于现代生活了解，基本靠八点档肥皂剧和眼力八百段摸索，但这种日常生活以外东西却一窍不通。
在他心里，虽然凡人嘛……经常不靠谱，但在这方面，肯定是比他强点。
看到没有。
神龙多谦虚。
见过这么谦虚神龙大人吗？没有。
小龙王这么想着，便十分谦让地把这个机会给季时了：“那你帮我想个名字吧。”
季时应了声：“要什么样？”
敖真：“帅。看上去就很帅。”
季时点头：“好，那我就给你取个吧。对了，我加一下你，然后我们和宋泠拉个小群，有什么事也可以在里面讨论。”
敖真“嗯”了一下，抱着手机屏幕，十分满意地欣赏起自己新昵称来。
顺便还毫不吝啬于自己赞美，夸奖季时：“凡人也有很出色地方嘛，这个名字一看就很帅。正好拉个群，让宋泠看看。”
于是。
因为受到了暴风雨洗礼、受了惊吓卧病在床长达十八个小时宋泠。
在将近一天后，终于收到了一条来自季时微信提醒。
他昏昏沉沉脑袋立刻清醒了过来，立刻点开了群聊，一眼瞅见了除了他以外明晃晃两个人——
【龙傲天】：我进群了吗？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进了。
【龙傲天】：原来这就是进群了啊？那宋泠怎么不说话。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是泠不是冷恢复得怎么样了？醒了记得吱一声。
宋泠：“……”
吱个鬼啊。
我吱你个屁啊。
你们这啥玩意儿啊？
你们两个能正常点吗？！
宋泠感觉自己时隔二十四个小时，又他妈受到了一次惊吓。
他长呼了口气，从被窝里伸出了爪子，在群聊里吱了一声。
【是泠不是冷】：你俩……干嘛呢？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你醒了？怎么样了？
【是泠不是冷】：你能换个名字吗？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怎么了？我正好这几天做活动打八折，改名。
【是泠不是冷】：我总感觉跟你这样聊天，显得我很像一个色眯眯傻逼。
北一路动物会所季老板懒得理他，问道：“昨天我们走后，明月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再去看看，我们都有空。”
说到明月，宋泠终于没那个闲心关注自己是不是色眯眯傻逼事情，“汪”地一声就哭了。
那天季时带着小阎王回去以后，他一个人在馆内发懵了有半小时，直到有其他工作人员赶过来，才把他从地上给捞了起来。
当时场面算是非常混乱。馆内放置东西——无论是老虎雕塑也好，毛绒展品也好，甚至角落扫帚破抹布都满天乱飞，一片狼藉。
更别提抱团取暖瑟瑟发抖老虎们，简直算得上一种奇观。
宋泠受了惊吓，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其他人也没办法，只好把他给先送了回去，又去整理了雨林馆。
唯一在场宋泠被遣送回家，没了目击人，这事越发蹊跷了起来。工作人员们更不敢伸张，只能盼着宋泠好起来，再告诉他们是怎么回事了。
宋娇花在家里躺了一整天，怀疑了一天人生。
终于在今天等到了季时和小阎王想消息，赶忙着哭哭啼啼地诉苦，对着手机一连飚出了二十条五十秒以上语音。
他哭诉了许久，哭得撕心裂肺，群聊里才“叮”地传来了回复。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哇哦，怎么会这样。
宋泠：“？”
宋娇花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没头没尾话：“那你觉得我要去吗？”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去吧，注意安全。
宋泠：“……”
淦。
季时。
你绝对没有听我语音！
我里面哪句话有提到这个了！
我什么时候要说我要去哪里了！！
宋泠悲痛地发出了一连串嚎叫：“你们根本不关心我，不爱我，快乐是你们，我什么都没有，小丑竟是我自己。”
【龙傲天】：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去明月？
【是泠不是冷】：……
【是泠不是冷】：你瞅瞅你们说这是人话吗？都不要给我休息时间。
【龙傲天】：我不是人。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他是龙。
【龙傲天】：对，我是龙王。
宋泠：“……”
好。
一个个。
没法聊了。
宋泠想偷懒两天不去上班梦破碎了。最终在季时和敖真催促下定好了再次去明月日期，并一大早把这倒霉孩子和倒霉家长给接走了。
敖真第二次坐宋泠大奔，还是对这玩意儿有点好奇。
他假装无意地闭目养神，实际在用余光疯狂扫射四周，企图光用看来理解原理。
宋泠开着车，路过i宠时候忽然“哎哟”了一声：“这广告牌，差点闪瞎了我眼。”
季时顺着他视线朝窗外看去。
i宠作为北城最有名宠物医院，去年上半年外观大换新，设计得相当好看，硬生生将宠物医院给改造成了星级度假村。
这两天不知道又干了什么，安装了一个巨大led屏幕。上面有个长得还挺好看奶油小生戴着个墨镜，抱着一只猫，穿着背带裤，衣服还很时髦地只穿一边，另一边松松垮垮地吊在手臂上。
旁边写着一行大字：
潮流风向，追求时尚。
给宠物看病，我，只找i宠。
季时：“……？”
季时：“i宠改行卖服装了？”
宋泠啧啧称奇：“哪儿能呢。最近i宠请了明星来代言，好像要打入时尚娱乐圈吧……哎对了，你听说了吗？他们本来要请祝阕。”
季时：“……谁？”
“祝阕啊！”宋泠说，“现在特别红那个顶流，去年忽然红，火了差不多也快一年了。演什么爆什么，唱什么火什么，你再怎么不关注应该也听过吧？”
季时摇了摇头。
自从老头子去世后，他过得一直都不好，也根本没空去了解除了他以外事。成年人世界本就不容易，哪有时间来关注跟他没关系事情。
他说：“那然后呢？请到了吗？”
“当然没有啊！祝阕是谁啊？他接戏都是看心情，也不缺钱，当然没理i宠了，所以i宠就请了还算有热度小明星，背地里放话说一定要请到祝阕。”
宋泠说：“不过最近啊，祝阕新戏要来我们明月拍了，怕引起粉丝激动现在还保密，我就只跟你说了。i宠也不知道哪里来消息，还找我们要联动。”
季时：“说了什么？”
“祝阕那部戏因为要借用一些小动物，他们说可以提供医学支持，我呸，”宋泠毫不留情，“我直接给拒了。到时候有需要，我就推荐你来，他们剧组可有钱了。”
季时笑了笑，嘴上说着“算了，我哪有这运气”，心里还是挺感激宋泠。
虽然宋富二代他经常鬼哭狼嚎不靠谱，但有工作都第一时间想到他。只是有些事也强求不来，多多少少都缺一个“等”字。
i宠这事儿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带过了。
季时第二次来明月时候，发现明显没第一次来得热闹。
据宋泠说，之前雨林馆那事虽然给压了下来，但那天忽然狂风暴雨，雨林馆里大门都被震开来，在场游客还是吓了一跳。
跑过去看时候，就看到一半门被震开，里面模模糊糊雾气看不太清楚，一片狼藉。再加上在外头听到老虎们齐声吼叫，都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工作人员用“整理雨林馆”理由带过，但也没太多人相信。
一些游客甚至录了几个短视频，放到网上再互相传阅一番，不过一天时间，已经被传了十几个版本了。
有说工作人员在里面偷偷烧烤结果引发爆炸，还有说老虎们集体反抗要出笼。
“你知道还有人说什么吗？有个叫‘神龟仙人’大师说这是祥瑞之兆！虎啸龙吟，是千年一见大场面！虎啸就算了，还龙吟哈哈哈哈——”
宋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狂拍肚皮：“这神龟骗子，哪儿有龙呢哈哈哈哈！这要是真，我直播倒立吃屎，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他笑得打嗝，一抬头，对上两张神情复杂脸。
季时：“……”
敖真：“……”
宋泠：“……”
宋泠笑容卡在嘴里，小心翼翼：“……咋、咋了？”
敖真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季时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许久才叹了声气，从口袋里递过来一个纸片。
“拿这个当勺子吧，”他说，“别噎着了。”
宋泠：“……”
明月比上一次来时候冷清了一些，雨林馆更是冷清了许多。
本来就没有人在，如今里面摆放东西都收拾得干净后，空空荡荡，更是只有冷风袭来，让人瑟瑟发抖。
敖真手中拿着折扇，来到了上次出事地点——雨林馆正中心处，缓缓蹲了下来。
他用折扇轻轻碰了一下瓷砖上裂缝。这条裂缝上次来还没有，估计就是在那场狂风中碎裂。
敖真敲了敲瓷砖。
没什么动静。
他站起身来，闭上了眼。
水流在他身侧缓缓地流淌着，比起上次躁动不安，这一次水流平缓而安静了许多。在空气中乖巧地旋转了片刻后，才缓慢地散作了雾气。
空气中湿意加重了一些，待那些水雾全都散尽，敖真才睁开了眼。
宋泠对他莫名地有些信任——虽然还停留在“小孩子能看到别人看不到东西”上。但还是急急忙忙地凑上前问：“看到什么了吗？”
敖真抬眸：“没有。”
宋泠：“啊？”
敖真沉思着用折扇轻轻拍打着自己手心：“这一次，被隐藏起来了。”
然而，虽然这么说。
他也不知道这力量究竟是被隐藏住，还是因为上一次暴走后枯竭。
早知道……
应该上一次就揪出来。那时候力量暴走，是最好抓住那玩意儿时机。
现在气息因为太过微弱，断断续续，连行踪都难以捉摸。
敖真“啧”了一声，蹙起了眉头。
水流在他操控下在四周盘旋，片刻后，细细水流逐渐聚集到了雨林馆巨大玻璃窗上，触碰到了透明玻璃后，便烟消云散，如泼墨般化了开来。
敖真将视线投射在了玻璃窗内。
宋泠和季时也跟着看了过去。
巨大落地窗内是大片仿真雨林和山林，郁郁青青山间还带着些积攒雨水，只是这片漂亮雨林并不能给老虎们带来什么疗伤治愈效果。
百兽之王们颓丧着一张虎脸，生无可恋地挤在一大块假山上。
爪牵爪，背靠背，心贴心。
敖真将扇子抵在了自己下巴处，他沉思了一下，侧过头看宋泠：“哪里能开？”
宋泠：“……？”
宋泠：“啥、啥意思？开、开哪里？”
敖真将折扇尖儿对准了大玻璃窗：“开这个，我要进去。”
宋泠：“……”
宋泠当场裂开。
他又想跪下又想劈叉，鬼喊鬼叫：“你要进去？小阎王哦，你知不知道里面是啥啊？里面是老虎啊！老虎！！”
敖真跟看傻逼一样看他，那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
那又怎样。
顺便旁边还加了几个小字：
老虎怎么了？
区区老虎而已。
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宋泠觉得自己受到了重击和嘲讽，只好哭哭啼啼地转向了季时求助：“你这弟弟是不是太莽了点啊？你做家长能不能好好看看，要是我开了门，我们大家不是都完蛋！”
季时若有所思：“你说得没错，要是老虎出来咬人就不好了。”
宋泠点头：“对啊对啊！所以……”
季时：“所以我们在门口等着吧。你把他单独放进去就行。”
宋泠：“……”
宋泠：“？？？”
来人啊。
救命啊！！！
我是不是要被吃了啊！！
宋泠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受到打击，开始了疯狂下蹲。
季时没空理他，他只觉得要是要进雨林内，有老虎在很不方便，于是在馆内转了一圈后问他：“你们平时要清理雨林馆时候，老虎都在哪？”
宋泠正在做上下蹲，气喘吁吁地回他：“啥？”
季时：“你们清理雨林馆时候，不需要先让老虎去其他地方吗？”
宋泠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对。雨林馆旁边有个去旧馆门，我们这儿老虎不多，一般都是让它们回旧馆待会儿，等清洁整理完了再让它们回来。”
季时点头：“那这次也这样吧。我们总是要进雨林区才能找到问题，但我们进去了，老虎就不能在那儿。”
宋泠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我还以为我神志不清……”
季时：“不然老虎会怕。”
宋泠：“……”
他可能。
真有点神志不清了。
雨林馆在翻新前有个不大旧馆，宋泠去控制中心开了门，又找饲养员帮了忙，将恹恹老虎们先送回了旧馆，又放置好了铁栏杆和铁门，和一层防弹玻璃。
敖真也在门前附了层水流，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进了雨林区。
雨林区是仿着老虎们生活方式所建，老虎是山地林栖动物，这片雨林馆在山林上种了大片树林，又仿了些野外溪流。
进了雨林区，还真有点像进了什么小型亚马逊森林，和外头不是一个世界，也不是一个温度。
雨林馆是露天，这两天下雨，溪流也涨了些水，林内湿意冻得人发抖。
从树叶上滴落雨水汇集在了枝叶丛生地上，又汇成了一条细细溪流。
季时踩在了布满青苔鹅卵石上，发出了“啪嗒啪嗒”响声。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衣服，被空气中冷意冻得有些发抖。
“嘶……”他吸了口气，忍不住把自己袖口向下拉了一些。
而他刚做完这丝毫不会变暖动作，就忽地感觉到了一阵暖意——
一股暖流汇集在了他身侧，刚才还温度骤降冷风变作了何须春风，将他四肢都暖和了起来。
季时微微一顿，低下头。
他看到一股无形水流似乎在他身旁环绕着，那股暖意就是从这而来。
而这股水流……
季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
敖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感觉到他停下来动作，便有些不自在地说：“看、看我干吗。你走快点儿，凡人，别浪费时间。”
季时知道这小孩儿别扭性格，便也不拆穿他，只是弯了弯眉眼。
他微微勾着唇，轻笑了两声：“谢谢了。”
“谢、谢我干什么啊……还不是凡人你自己不注意，就穿这么点儿来，平时就吃得那么少，又穿这么少，也不怕生病……”
小龙王扭捏地嘀咕了几句后，又欲盖弥彰地抬高了声音：“而、而且！”
季时：“而且？”
“而、而且，本王是体恤子民才这样做，也、也不是只你一个人，现在换作其他人冷，我也是这样。所以你不要误会了，凡人。本王对谁都是这样……”
小龙王说着，又特地加重了语调：“一视同仁。”
他说完了这句话，还没等到季时回答，一旁宋泠就凑了过来。
“哎小阎王小阎王，你是不是有带什么暖宝宝啊？”宋泠“嘶”了一声，搓了搓自己手臂，“我也有点冷，你看着……”
敖真蹙起眉，撇了他一眼：“关我屁事。”
宋泠：“……？”
小丑果然是我自己。
雨林区比想象中要大许多，据宋泠说，老虎们平时行动范围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还在开发之中，但只用一个栅栏围着，所以还是属于要检查范围。
因为是露天，所以天色暗下后不利于搜索，三人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分头行动。
敖真走最陡一条路，分开前他还挺着张白嫩小脸，严肃地叮嘱起了季时。
“凡人，你不要走太远，也不要走太深地方，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叫我，有异样就走，不要深究，等着我来跟你一起去。听到了吗？”
小龙王是相当正经地跟他说这件事——虽然那张奶凶小脸说这么成熟话，让季时很想戳他脸，但还是忍住了。
季时：“我知道了，我不会莽撞。”
敖真这才点了点头，看向了宋泠。
宋泠对这小阎王十分莫名信任：“那我也……”
敖真：“你随便吧，关我屁事。”
宋泠：“……”
我就知道。
季时看了眼手机上时间：“好了，别愣着了，我们先分开找一下，有线索再集合。”
敖真和宋泠应了一声，各自往不同山路走去了。
这几天都是阴天，到了中午也不见得转晴，反而有细细雨丝坠落了下来。
山路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湿滑，溪流上被滴滴答答雨水打入，泛起了波澜。
明月本就在郊区，雨林馆依山而建，许多山木本就是天然。
再加上非常仿真，几乎像是一个小型森林了，抬头只能看见高大树木，而看不到尽头，仿佛就走在山林之中。
往深处走，就是没有开发雨林区，凉飕飕，偶尔传来一两声凄厉鸟鸣。
细雨中，昏暗森林，让季时莫名地感觉有些阴森。
就好像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动物园。
他本身就走在充满未知而阴沉山林中，找不到出路而兜兜转转。
雨打了下来。
树叶噼里啪啦地作响，有声音却没有什么生气，让人不免得有些战栗。
季时放慢了脚步。
他踩在枝叶上，一步一步地走。
树叶“哗啦啦”地响着。他脚步深深浅浅，草丛窸窸窣窣，声音有些模糊，不知道究竟是他脚步声……
还不是他。
一步。
又一步。
背后传来了凉意，像是有什么冰凉风灌进了他衣服，顺着他脖颈往上，伏在了他肩头。
季时感觉到了阵阵阴风。
仿佛有人在他身后追赶着，随着他速度而加快或放缓。
他忍不住又加快了脚步。
而后。
他忽地，踩到了什么。
一股带着血腥味粘稠感蓦地从他脚上传来，伴随着一声清脆、属于骨头断裂响声——
“咔哒。”：，，.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扭捏,问完后别扭地捏了捏手里折扇，半晌才悄悄地抬起头来。
小龙王：“怎、怎么样？”
季时：“……”
小龙王羞涩地说：“你说嘛。帅、帅不帅？随便答就行。”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忍不住眨巴着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季时。
幽蓝眸中好似闪烁波光，带着些殷切期盼。
季时：“……”
季时：“帅。”
个屁。
这个没有任何营养问题。
简直是在浪费他时间，欺骗他感情。
就这？
就这问题，你考虑这么久？
有事吗？
神龙大人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搞屁,在听到这个满意回答后他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了满意笑容来。
“我就说吧，”他说，“凡人,你眼光还是不错。而且你现在该相信我说话了吧？”
季时：“什么话？”
敖真说：“就我说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啊,你每次都不信，还叫我闭嘴和滚蛋。怎么样，现在看到我那风流倜傥身姿，你想说什么？”
季时朝他露出了个笑容。
敖真正襟危坐，挺直着身子，准备从容地接受对方夸奖。
而后。
季时朝他毫不留情地吐出了两个字：“闭嘴。”
敖真：“……”
梅开二度。季时很快补上了第二句话，也是和和美美两个字。
他说：“滚蛋。”
·
敖真神力差不多是恢复了。
虽说是恢复,但能吸收神力也就那么多,也没恢复到他原来力量十分之一，但好歹正常动作没了什么问题。
季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小龙王,反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敖真被他检查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说：“你干嘛啊。”
季时：“手抬起来。”
敖真不甘不愿地举起两小短手。
季时松了口气：“好了,放下来吧。应该不会再变回去了吧？”
敖真不太开心：“凡人,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恢复你很开心是不是？”
季时实话实说：“你最好别恢复。”
敖真：“干嘛啊！我恢复以后不帅吗？赏心悦目，你吃饭看着我都不用配菜了，还省钱。”
季时：“……”
季时：“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吗？你恢复时候说话跟现在差太多了。”
小龙王变成神龙大人以后，里里外外都跟便了个人似。
不知道究竟这个是他，还是那个人是他，是隐藏了些什么，还是什么没来得及显露，这些季时都无从得知。
季时为此思考了许久，只是他什么都不知情，想来想去想得头痛，如今已经不想再重提这个话题了。
但敖真对此倒是难得有了兴趣：“都是我，有差这么多吗？”
季时“嗯”了声：“不是一个人，和你现在完全不一样。”
敖真忙问：“我现在什么样？”
季时：“像个小傻逼。”
敖真：“……”
你才是小傻逼。
气死龙了。
小龙王气得鼓起了脸，但他转念一想，季时说“完全不一样”，又说他现在不好，那不是意味着……
他真身可好了吗？
那行。
那就没事了。
虽然他有点生气，但是还是真身比较重要，反正这幅样子也是暂时。
小傻逼就小傻逼吧。
他只要真身是个大帅哥就行。
小龙王迅速进行了自我调节，然后颇有些期待地抬起头：“那我真身呢？”
大帅哥、大帅哥！
龙龙眨巴着眼：“是什么？”
季时想了想，答道：“老流氓吧。”
敖真：“……”
小傻逼到老流氓有好些吗？
没。
有。
但季时对待“小傻逼”态度明显要比“老流氓”好上一万倍。
他亲昵地用手摸了摸小龙王脑袋：“你现在没事了吧？”
敖真一脸莫挨老子表情：“干嘛？”
季时说：“你帮我去联系一下宋泠，问他怎么样了，瞬间叫他找个时间来接我们，我们再去看看哪个明月出了什么事。”
上次明月那里事情解决到了一半，那股力量就把他们给推了回来，季时有些放不下，而敖真也有些不甘心。
他虽然神力不足，但神龙大人翻了点车还是让他耿耿于怀。正好神力恢复了些，也可以好好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连神龙水镜都能震碎。
敖真应了声，刚抬脚准备出门找人，忽地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季时：“你干嘛去？”
敖真：“不是去找宋泠吗？”
季时：“你给他发条消息联系他下就行了，他天天玩微信都有看……啊。”
他说着，忽然想起来这小孩儿好像没有搞微信。
前阵子他生日，宋泠这人傻钱多富二代硬是送了台新智能机给他，他便把旧手机退了下来，正巧给敖真用。
旧手机功能齐全，但敖真平时几乎就是接打电话和玩游戏，没有弄个微信，真要联系时候只能打电话，确还有点儿麻烦。
季时想了想，便说：“我给你注册个微信号吧。”
小龙王说：“就是你平时发消息那个吗？”
季时：“对。不过我没什么时间教你，你自己捣鼓一下。”
敖真对于这个世界科技产品一向非常有兴趣，立刻应道：“行，那凡人，你赶紧帮我弄个。”
季时用了另一个工作手机号，帮小龙王给注册了个新号。
他把号给整完了，就差头像和昵称时候，才转头问敖真：“你要取个什么名？”
小龙王在他一旁好奇地转圈，闻言抬头：“什么名？”
季时：“就是昵称，就是网名，你喜欢什么就叫什么，没有限制。”
小龙王“哦”了声，有点苦恼地响了起来。
他从前到现在，名称多得去了——有人叫他神龙大人，有人称他陛下，从民间到天界，从苍生到仙兽，从史册到神话，千千万万，称呼各不相同。
可这么多称呼，来来去去，他却都听腻了。
但腻归腻，真要神龙大人来想，他也想不出来。
于是敖真绞尽脑汁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会取名吗？”
季时：“取名？这有什么难。”
敖真对于现代生活了解，基本靠八点档肥皂剧和眼力八百段摸索，但这种日常生活以外东西却一窍不通。
在他心里，虽然凡人嘛……经常不靠谱，但在这方面，肯定是比他强点。
看到没有。
神龙多谦虚。
见过这么谦虚神龙大人吗？没有。
小龙王这么想着，便十分谦让地把这个机会给季时了：“那你帮我想个名字吧。”
季时应了声：“要什么样？”
敖真：“帅。看上去就很帅。”
季时点头：“好，那我就给你取个吧。对了，我加一下你，然后我们和宋泠拉个小群，有什么事也可以在里面讨论。”
敖真“嗯”了一下，抱着手机屏幕，十分满意地欣赏起自己新昵称来。
顺便还毫不吝啬于自己赞美，夸奖季时：“凡人也有很出色地方嘛，这个名字一看就很帅。正好拉个群，让宋泠看看。”
于是。
因为受到了暴风雨洗礼、受了惊吓卧病在床长达十八个小时宋泠。
在将近一天后，终于收到了一条来自季时微信提醒。
他昏昏沉沉脑袋立刻清醒了过来，立刻点开了群聊，一眼瞅见了除了他以外明晃晃两个人——
【龙傲天】：我进群了吗？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进了。
【龙傲天】：原来这就是进群了啊？那宋泠怎么不说话。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是泠不是冷恢复得怎么样了？醒了记得吱一声。
宋泠：“……”
吱个鬼啊。
我吱你个屁啊。
你们这啥玩意儿啊？
你们两个能正常点吗？！
宋泠感觉自己时隔二十四个小时，又他妈受到了一次惊吓。
他长呼了口气，从被窝里伸出了爪子，在群聊里吱了一声。
【是泠不是冷】：你俩……干嘛呢？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你醒了？怎么样了？
【是泠不是冷】：你能换个名字吗？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怎么了？我正好这几天做活动打八折，改名。
【是泠不是冷】：我总感觉跟你这样聊天，显得我很像一个色眯眯傻逼。
北一路动物会所季老板懒得理他，问道：“昨天我们走后，明月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再去看看，我们都有空。”
说到明月，宋泠终于没那个闲心关注自己是不是色眯眯傻逼事情，“汪”地一声就哭了。
那天季时带着小阎王回去以后，他一个人在馆内发懵了有半小时，直到有其他工作人员赶过来，才把他从地上给捞了起来。
当时场面算是非常混乱。馆内放置东西——无论是老虎雕塑也好，毛绒展品也好，甚至角落扫帚破抹布都满天乱飞，一片狼藉。
更别提抱团取暖瑟瑟发抖老虎们，简直算得上一种奇观。
宋泠受了惊吓，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其他人也没办法，只好把他给先送了回去，又去整理了雨林馆。
唯一在场宋泠被遣送回家，没了目击人，这事越发蹊跷了起来。工作人员们更不敢伸张，只能盼着宋泠好起来，再告诉他们是怎么回事了。
宋娇花在家里躺了一整天，怀疑了一天人生。
终于在今天等到了季时和小阎王想消息，赶忙着哭哭啼啼地诉苦，对着手机一连飚出了二十条五十秒以上语音。
他哭诉了许久，哭得撕心裂肺，群聊里才“叮”地传来了回复。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哇哦，怎么会这样。
宋泠：“？”
宋娇花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没头没尾话：“那你觉得我要去吗？”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去吧，注意安全。
宋泠：“……”
淦。
季时。
你绝对没有听我语音！
我里面哪句话有提到这个了！
我什么时候要说我要去哪里了！！
宋泠悲痛地发出了一连串嚎叫：“你们根本不关心我，不爱我，快乐是你们，我什么都没有，小丑竟是我自己。”
【龙傲天】：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去明月？
【是泠不是冷】：……
【是泠不是冷】：你瞅瞅你们说这是人话吗？都不要给我休息时间。
【龙傲天】：我不是人。
【北一路32号诊所限时八折v细聊】：他是龙。
【龙傲天】：对，我是龙王。
宋泠：“……”
好。
一个个。
没法聊了。
宋泠想偷懒两天不去上班梦破碎了。最终在季时和敖真催促下定好了再次去明月日期，并一大早把这倒霉孩子和倒霉家长给接走了。
敖真第二次坐宋泠大奔，还是对这玩意儿有点好奇。
他假装无意地闭目养神，实际在用余光疯狂扫射四周，企图光用看来理解原理。
宋泠开着车，路过i宠时候忽然“哎哟”了一声：“这广告牌，差点闪瞎了我眼。”
季时顺着他视线朝窗外看去。
i宠作为北城最有名宠物医院，去年上半年外观大换新，设计得相当好看，硬生生将宠物医院给改造成了星级度假村。
这两天不知道又干了什么，安装了一个巨大led屏幕。上面有个长得还挺好看奶油小生戴着个墨镜，抱着一只猫，穿着背带裤，衣服还很时髦地只穿一边，另一边松松垮垮地吊在手臂上。
旁边写着一行大字：
潮流风向，追求时尚。
给宠物看病，我，只找i宠。
季时：“……？”
季时：“i宠改行卖服装了？”
宋泠啧啧称奇：“哪儿能呢。最近i宠请了明星来代言，好像要打入时尚娱乐圈吧……哎对了，你听说了吗？他们本来要请祝阕。”
季时：“……谁？”
“祝阕啊！”宋泠说，“现在特别红那个顶流，去年忽然红，火了差不多也快一年了。演什么爆什么，唱什么火什么，你再怎么不关注应该也听过吧？”
季时摇了摇头。
自从老头子去世后，他过得一直都不好，也根本没空去了解除了他以外事。成年人世界本就不容易，哪有时间来关注跟他没关系事情。
他说：“那然后呢？请到了吗？”
“当然没有啊！祝阕是谁啊？他接戏都是看心情，也不缺钱，当然没理i宠了，所以i宠就请了还算有热度小明星，背地里放话说一定要请到祝阕。”
宋泠说：“不过最近啊，祝阕新戏要来我们明月拍了，怕引起粉丝激动现在还保密，我就只跟你说了。i宠也不知道哪里来消息，还找我们要联动。”
季时：“说了什么？”
“祝阕那部戏因为要借用一些小动物，他们说可以提供医学支持，我呸，”宋泠毫不留情，“我直接给拒了。到时候有需要，我就推荐你来，他们剧组可有钱了。”
季时笑了笑，嘴上说着“算了，我哪有这运气”，心里还是挺感激宋泠。
虽然宋富二代他经常鬼哭狼嚎不靠谱，但有工作都第一时间想到他。只是有些事也强求不来，多多少少都缺一个“等”字。
i宠这事儿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带过了。
季时第二次来明月时候，发现明显没第一次来得热闹。
据宋泠说，之前雨林馆那事虽然给压了下来，但那天忽然狂风暴雨，雨林馆里大门都被震开来，在场游客还是吓了一跳。
跑过去看时候，就看到一半门被震开，里面模模糊糊雾气看不太清楚，一片狼藉。再加上在外头听到老虎们齐声吼叫，都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工作人员用“整理雨林馆”理由带过，但也没太多人相信。
一些游客甚至录了几个短视频，放到网上再互相传阅一番，不过一天时间，已经被传了十几个版本了。
有说工作人员在里面偷偷烧烤结果引发爆炸，还有说老虎们集体反抗要出笼。
“你知道还有人说什么吗？有个叫‘神龟仙人’大师说这是祥瑞之兆！虎啸龙吟，是千年一见大场面！虎啸就算了，还龙吟哈哈哈哈——”
宋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狂拍肚皮：“这神龟骗子，哪儿有龙呢哈哈哈哈！这要是真，我直播倒立吃屎，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他笑得打嗝，一抬头，对上两张神情复杂脸。
季时：“……”
敖真：“……”
宋泠：“……”
宋泠笑容卡在嘴里，小心翼翼：“……咋、咋了？”
敖真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季时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许久才叹了声气，从口袋里递过来一个纸片。
“拿这个当勺子吧，”他说，“别噎着了。”
宋泠：“……”
明月比上一次来时候冷清了一些，雨林馆更是冷清了许多。
本来就没有人在，如今里面摆放东西都收拾得干净后，空空荡荡，更是只有冷风袭来，让人瑟瑟发抖。
敖真手中拿着折扇，来到了上次出事地点——雨林馆正中心处，缓缓蹲了下来。
他用折扇轻轻碰了一下瓷砖上裂缝。这条裂缝上次来还没有，估计就是在那场狂风中碎裂。
敖真敲了敲瓷砖。
没什么动静。
他站起身来，闭上了眼。
水流在他身侧缓缓地流淌着，比起上次躁动不安，这一次水流平缓而安静了许多。在空气中乖巧地旋转了片刻后，才缓慢地散作了雾气。
空气中湿意加重了一些，待那些水雾全都散尽，敖真才睁开了眼。
宋泠对他莫名地有些信任——虽然还停留在“小孩子能看到别人看不到东西”上。但还是急急忙忙地凑上前问：“看到什么了吗？”
敖真抬眸：“没有。”
宋泠：“啊？”
敖真沉思着用折扇轻轻拍打着自己手心：“这一次，被隐藏起来了。”
然而，虽然这么说。
他也不知道这力量究竟是被隐藏住，还是因为上一次暴走后枯竭。
早知道……
应该上一次就揪出来。那时候力量暴走，是最好抓住那玩意儿时机。
现在气息因为太过微弱，断断续续，连行踪都难以捉摸。
敖真“啧”了一声，蹙起了眉头。
水流在他操控下在四周盘旋，片刻后，细细水流逐渐聚集到了雨林馆巨大玻璃窗上，触碰到了透明玻璃后，便烟消云散，如泼墨般化了开来。
敖真将视线投射在了玻璃窗内。
宋泠和季时也跟着看了过去。
巨大落地窗内是大片仿真雨林和山林，郁郁青青山间还带着些积攒雨水，只是这片漂亮雨林并不能给老虎们带来什么疗伤治愈效果。
百兽之王们颓丧着一张虎脸，生无可恋地挤在一大块假山上。
爪牵爪，背靠背，心贴心。
敖真将扇子抵在了自己下巴处，他沉思了一下，侧过头看宋泠：“哪里能开？”
宋泠：“……？”
宋泠：“啥、啥意思？开、开哪里？”
敖真将折扇尖儿对准了大玻璃窗：“开这个，我要进去。”
宋泠：“……”
宋泠当场裂开。
他又想跪下又想劈叉，鬼喊鬼叫：“你要进去？小阎王哦，你知不知道里面是啥啊？里面是老虎啊！老虎！！”
敖真跟看傻逼一样看他，那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
那又怎样。
顺便旁边还加了几个小字：
老虎怎么了？
区区老虎而已。
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宋泠觉得自己受到了重击和嘲讽，只好哭哭啼啼地转向了季时求助：“你这弟弟是不是太莽了点啊？你做家长能不能好好看看，要是我开了门，我们大家不是都完蛋！”
季时若有所思：“你说得没错，要是老虎出来咬人就不好了。”
宋泠点头：“对啊对啊！所以……”
季时：“所以我们在门口等着吧。你把他单独放进去就行。”
宋泠：“……”
宋泠：“？？？”
来人啊。
救命啊！！！
我是不是要被吃了啊！！
宋泠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受到打击，开始了疯狂下蹲。
季时没空理他，他只觉得要是要进雨林内，有老虎在很不方便，于是在馆内转了一圈后问他：“你们平时要清理雨林馆时候，老虎都在哪？”
宋泠正在做上下蹲，气喘吁吁地回他：“啥？”
季时：“你们清理雨林馆时候，不需要先让老虎去其他地方吗？”
宋泠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对。雨林馆旁边有个去旧馆门，我们这儿老虎不多，一般都是让它们回旧馆待会儿，等清洁整理完了再让它们回来。”
季时点头：“那这次也这样吧。我们总是要进雨林区才能找到问题，但我们进去了，老虎就不能在那儿。”
宋泠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我还以为我神志不清……”
季时：“不然老虎会怕。”
宋泠：“……”
他可能。
真有点神志不清了。
雨林馆在翻新前有个不大旧馆，宋泠去控制中心开了门，又找饲养员帮了忙，将恹恹老虎们先送回了旧馆，又放置好了铁栏杆和铁门，和一层防弹玻璃。
敖真也在门前附了层水流，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进了雨林区。
雨林区是仿着老虎们生活方式所建，老虎是山地林栖动物，这片雨林馆在山林上种了大片树林，又仿了些野外溪流。
进了雨林区，还真有点像进了什么小型亚马逊森林，和外头不是一个世界，也不是一个温度。
雨林馆是露天，这两天下雨，溪流也涨了些水，林内湿意冻得人发抖。
从树叶上滴落雨水汇集在了枝叶丛生地上，又汇成了一条细细溪流。
季时踩在了布满青苔鹅卵石上，发出了“啪嗒啪嗒”响声。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衣服，被空气中冷意冻得有些发抖。
“嘶……”他吸了口气，忍不住把自己袖口向下拉了一些。
而他刚做完这丝毫不会变暖动作，就忽地感觉到了一阵暖意——
一股暖流汇集在了他身侧，刚才还温度骤降冷风变作了何须春风，将他四肢都暖和了起来。
季时微微一顿，低下头。
他看到一股无形水流似乎在他身旁环绕着，那股暖意就是从这而来。
而这股水流……
季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
敖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感觉到他停下来动作，便有些不自在地说：“看、看我干吗。你走快点儿，凡人，别浪费时间。”
季时知道这小孩儿别扭性格，便也不拆穿他，只是弯了弯眉眼。
他微微勾着唇，轻笑了两声：“谢谢了。”
“谢、谢我干什么啊……还不是凡人你自己不注意，就穿这么点儿来，平时就吃得那么少，又穿这么少，也不怕生病……”
小龙王扭捏地嘀咕了几句后，又欲盖弥彰地抬高了声音：“而、而且！”
季时：“而且？”
“而、而且，本王是体恤子民才这样做，也、也不是只你一个人，现在换作其他人冷，我也是这样。所以你不要误会了，凡人。本王对谁都是这样……”
小龙王说着，又特地加重了语调：“一视同仁。”
他说完了这句话，还没等到季时回答，一旁宋泠就凑了过来。
“哎小阎王小阎王，你是不是有带什么暖宝宝啊？”宋泠“嘶”了一声，搓了搓自己手臂，“我也有点冷，你看着……”
敖真蹙起眉，撇了他一眼：“关我屁事。”
宋泠：“……？”
小丑果然是我自己。
雨林区比想象中要大许多，据宋泠说，老虎们平时行动范围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还在开发之中，但只用一个栅栏围着，所以还是属于要检查范围。
因为是露天，所以天色暗下后不利于搜索，三人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分头行动。
敖真走最陡一条路，分开前他还挺着张白嫩小脸，严肃地叮嘱起了季时。
“凡人，你不要走太远，也不要走太深地方，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叫我，有异样就走，不要深究，等着我来跟你一起去。听到了吗？”
小龙王是相当正经地跟他说这件事——虽然那张奶凶小脸说这么成熟话，让季时很想戳他脸，但还是忍住了。
季时：“我知道了，我不会莽撞。”
敖真这才点了点头，看向了宋泠。
宋泠对这小阎王十分莫名信任：“那我也……”
敖真：“你随便吧，关我屁事。”
宋泠：“……”
我就知道。
季时看了眼手机上时间：“好了，别愣着了，我们先分开找一下，有线索再集合。”
敖真和宋泠应了一声，各自往不同山路走去了。
这几天都是阴天，到了中午也不见得转晴，反而有细细雨丝坠落了下来。
山路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湿滑，溪流上被滴滴答答雨水打入，泛起了波澜。
明月本就在郊区，雨林馆依山而建，许多山木本就是天然。
再加上非常仿真，几乎像是一个小型森林了，抬头只能看见高大树木，而看不到尽头，仿佛就走在山林之中。
往深处走，就是没有开发雨林区，凉飕飕，偶尔传来一两声凄厉鸟鸣。
细雨中，昏暗森林，让季时莫名地感觉有些阴森。
就好像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动物园。
他本身就走在充满未知而阴沉山林中，找不到出路而兜兜转转。
雨打了下来。
树叶噼里啪啦地作响，有声音却没有什么生气，让人不免得有些战栗。
季时放慢了脚步。
他踩在枝叶上，一步一步地走。
树叶“哗啦啦”地响着。他脚步深深浅浅，草丛窸窸窣窣，声音有些模糊，不知道究竟是他脚步声……
还不是他。
一步。
又一步。
背后传来了凉意，像是有什么冰凉风灌进了他衣服，顺着他脖颈往上，伏在了他肩头。
季时感觉到了阵阵阴风。
仿佛有人在他身后追赶着，随着他速度而加快或放缓。
他忍不住又加快了脚步。
而后。
他忽地，踩到了什么。
一股带着血腥味粘稠感蓦地从他脚上传来，伴随着一声清脆、属于骨头断裂响声——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