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却不知结的亲家是哪一位叫得上号的人物。

    纳采、问名,数道繁冗复杂的礼数过后,新娘被请入洞房,独留即将与她结为连理的男子留在酒席上应酬。

    这场婚宴办得不大不小,既不太过招摇浮靡,又不会显得过分寒酸。

    沈濯熟练的与在场众人应酬着。

    这里大多是望台候私底下的旧友故人,个个身份显赫,望台候的态度明显,这些人便也对着这位杨家入赘女婿态度恭敬不少。这里鲜少有人知道沈濯的身份,也大都是边城的豪绅,没见过厉帝什么模样,因而算得上是安全。

    几巡酒过后,沈濯脸上泛起了些微薄的淡红。

    他的酒量原本不错,却也不知今日这酒劲太过,还是许久不喝了,竟有一些力不从心。

    这满堂的欢声笑语尽数收进红烛之下,他踉跄着坐在角落处,手中盛了半杯酒的酒杯叮铃跌落在地,没有激起一点涟漪。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沈濯睁着有些朦胧的双眼扫视了一周。

    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顶着弧度恰好的笑意,只有他一个人躲在角落,不知该欢喜,还是该为自己心疼。

    胃里如被尖锐的火燎,沈濯眨了眨眼,下意识伸手去够放在桌上的封口酒壶。

    这酒还不够烈。

    他想把自己溺死在烈酒之中,身上燎起的火扑不灭心底灰烬,唯有濒死窒息的那一瞬才能稍稍缓解一点他的痛苦。

    空荡荡的酒壶被他颤着手摔落在地。

    烛火穿过层层红绸,奈何低垂的烛泪抵不过片刻苍凉,沈濯看着看着,竟悄无声息地滴落了一滴泪。

    今天是大喜之日,可他却被自己所爱之人宣判了死罪。

    不断有人来找沈濯敬酒,最初他还有力气拒一拒,直至后来无论是谁都全盘接受。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这些人在谈论他:——今个儿的天真好啊。

    ——可不是,这是望台候特地为女儿定下来的大吉之日!哎,你看,这新郎官儿长得也真是俊俏,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公子,衣着谈吐不俗,杨家小姐有福了。……别靠近我,谁都不要。

    我只能带给所爱之人痛苦。

    一盏澄清透明的酒液被放在灯笼底下,沈濯晃了晃杯子,隔空缓缓从酒杯里倾下酒液。浓厚馥郁的酒香稀稀拉拉弥漫进空气之中,烈酒入喉,剩下尽数散落到衣襟,将大红色的婚袍打作了深红色。

    提酒题千杯。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暗处有人拽住吴茱萸将要迈出的脚步,回头看去,却是同样身着红袍的林惊云。

    他今日用凤冠束发,面上薄薄一层脂粉,整个人更显妖冶。

    林惊云笑意盈盈道:“吴大人,这是往哪里走呢?”

    吴茱萸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如实相告:“若再喝下去,只怕会伤了身子。”

    说话间又有人凑到沈濯眼前邀他喝酒,却被随身小侍给拦了下去。

    林惊云掀开眼皮朝着那人方向瞥了几眼,按下吴茱萸的手笑道:“吴大人不要担心,沈濯虽然疯,但也是个知分寸的,他会乖乖与杨小姐完婚的。”

    然而这话听在吴茱萸耳朵里却并没有多少信服力,吴茱萸欲言未言,目光落在眼前人的婚衣上。

    林惊云知他心中所想,却只是笑:“不过一介残躯而已,吴大人不必为我担心。”

    第34章 往事随烟去

    天上双星并,人间两玉夸;

    轻寒融绣幕,从此颂宜家。

    掀开红盖头,露出红绢软缎下那张娇艳漂亮的面庞,沈濯醉了一夜的酒霎时间清醒不少。

    想来眼前这位模样堪称万里挑一的女子便是望台候的膝下独女了。

    手僵在半空,洞房中精心布置的龙凤烛噼里啪啦爆起几枚灯花,杨蒹葭顶着一头繁重珠饰仰起脖颈对他笑了笑。

    朦胧里她的双眸眉宇影影绰绰和另外一人重叠在一起,看得沈濯眼底的光挣动几分。

    蜡炬迎鸾凤,笙歌夹路看——

    “一拜天地!”

    厅堂内诸人皆噤了声,一对璧人缓缓步入堂中央,撩袍、跪拜。

    “哥哥,将来你会娶什么样的女孩子?”

    洞房里烛火攒动,红绸金丝帷帐随着两个身影晃悠悠发出一阵珠翠碧玉的碰撞声。

    喘息声从账内纠缠着传出来,里头半分欢愉半分痛苦。

    林惊云拣了片烤馒头叼在嘴里转头揉揉他的脑袋:“娶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晃悠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咽下花白的馒头片,“要那样粉妆玉砌、还聪明伶俐一些的,倒不如——娶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