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孔国良已经是急得七窍冒烟,他倒没有察觉杀进城的并非明军,也没有发现正拼力阻止他逃跑的就是对方的主要人马,只以为这些人是明军潜进来的内应,明军大队人马还未赶到。

    之所以如此,还要感谢那些比清军还要惊慌的罗定百姓,正是他们的大呼小叫掩盖了城中真正敌人的声音,使得孔国良无法分辩敌人到底有多少,只以为明军已经杀进了城,若是再不逃出城就只有死路一条。

    耽搁的时间已经很久了,离出城只差一线之机的孔国良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几次想要下马亲自夺门,可又怕这一下马就没机会再骑马逃奔,便只得把希望寄托在正指挥人手夺门的邵九公身上。

    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突然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孔国良心下一惊,有种不详之感:难道明军的骑兵追过来了?!

    扭头一看,哪里有什么明军的骑兵,只有一人一马向他疾驰而来。孔国良怔在那里,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待看到那人手中的刀尖正是指向他时,霎时就醒悟过来,冲着手下亲兵喊了声:“拦住他,拦住他!”

    “喳!”

    两名孔国良的亲兵应声挥刀打马向周士相冲了上去,身为亲兵,他们的生死已与将佐一体,平日吃喝拿饷也比其他人多得多,这会不为孔国良卖命更待何时!

    孔国良的兵是江西的绿营兵,绿营兵没有骑兵配署,都是清一色的步兵,只各级将佐配了些蒙古马作为坐骑,而他们手下的亲兵多半只是配了些劣等马代步,故而和周士相胯下这匹夺自由云龙的大青马相比,那两名孔国良亲兵的坐骑显得又矮又小。

    有大青马的高大优势,前世又在马上练就了一身好本领,周士相如何会把那两个孔国良的亲兵放在眼里,在他二人纵马冲到之时,他居高临下挥刀就劈了过去,顿时正中那右侧清兵面庞,但听一声惨叫,整个人便从马上翻落下去,无主的坐骑犹自不知向前冲去。

    左侧那孔国良的亲兵看到周士相身下那匹蒙古马时,就已心中叫苦,等看到同伴被对方一击而中,心下已是凉透,哪里还有杀人之意,掉转马头便想避过,奈何大青马的动作比它更快,马屁股刚转过去,后背就已经被周士相一刀击中,刀刃带着大青马的惯性生生将他从马上抛落。

    周士相连杀两人,动作之快,惊得由云龙目瞪口呆,知道此人不可力敌,下意识便想赶紧出城跑,可城门那边邵九公带人拼死也未能夺下,他是又急又恨,而周士相又挥刀向他冲来,不得已之下只能咬牙勒马亲自迎上去,人在马上,却是心惊肉颤,眼皮不住打跳,哪里有半分昔日勇武。

    孔国良都冲了上去,余下三个亲兵也忙抽刀跟了上去,却是慢了些许。

    狭路相逢勇者胜!

    气势上已经稳压孔国良数头的周士相毫无惧意,单刀冲上,二人坐骑相交那刻,一缕血柱喷向半空,紧随其后便是一截断臂落在地上,那断臂的手中兀自还紧握着一把腰刀。

    手臂被砍落那刻,孔国良直觉万箭钻心般疼痛,失去一臂的他在马上无法平衡,晃了几下后一头载倒在地,重击之下,头晕眼花,却还是条汉子,抱着断臂竟不喊叫,反而摇摇晃晃的想要重新站起。只可惜周士相不会给他站起的机会,大青马一疾而过,长刀从他脖后划过,一下就切得皮开肉绽。

    孔国良的左手本能想去摸脖子,未到脖间脑袋却是一耷。人尚站着,后脑勺的辫子却是挂到了前腰处。

    “孔大人死了,孔大人死了!”

    目睹孔国良之死的三个亲兵嚎啕大叫,听到声音的清军都是愣了下,邵九公更是一个激灵回头看去。视线中,孔国良的身子跪倒在地,脑袋沉在面前的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完了!

    邵九公仅提的一口气劲一下落了下来,呆呆的站在那。

    “降者免死!”

    周士相横刀立马,声音响亮得里许之外都能听得清。

    城门洞里的大樵山众人听到声音,都是欢呼起来,葛五激动不已地叫道:“是周兄弟,是周兄弟!”

    “弟兄们,周兄弟杀了鞑子千总了,周兄弟杀了鞑子千总了!”

    胡老大虽无法看到外面清形,但对面清军突然停止进攻已经让他肯定那鞑子的千总确是被周士相杀了,心头那激动当真是难以用语言描绘。要是周士相杀不了那鞑子千总,恐怕城门洞里这些手下就支撑不住了。

    余下的清军谁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个个既不和面前的土匪交手,也不后退,只怔怔的看着。

    “你们千总已经死了,你们难道想要给他陪葬吗!放下手中的刀剑,汉人不杀汉人,我保你们不死!”

    周士相不想节外生枝,若是这些清军能够放下武器最好不过,已是胜利在望,他不希望这黎明前的黑暗再有无谓的伤亡。

    “邵把总,怎么办?”

    清军有人心动,看向仅剩的军官邵九公,指着他拿主意。

    邵九公苦笑一声,孔国良若是没死,即便这些人都死光了都不打紧,只要能逃出去见到孔国治,他邵九公还是把总,手下还会有兵。可现在孔国良一死,他邵九公便无路可走,就算他能逃出去,当哥哥的孔国治也不会放过他。

    眼看众人都已动摇,又寻思明军确是没有屠杀清军战俘的习惯,邵九公当下便也豁出去了,眼下还是把命保住再说。

    “弟兄们,降了吧,咱们已经尽力了,千总大人地下有知不会怪咱们的。”

    “降了降了!”

    听他这么说,众清军顿时放下心来,纷纷将手中的刀剑扔到地上,然后很老实的从城门洞里退出来,走到前面的空地上。

    胡老大曾经当过李成栋的亲兵,手下也有些汉子也当过明军,自然知道如何对付这些投降的清军,按他们的想法,于其留着这些清兵不如全部杀了,毕竟他们的人手不足,要是这些清军知道真相,不甘心之下肯定要生乱。

    胡老大悄悄拉过周士相将杀掉这些清军的想法对他说了,周士相却力主不可,最后胡老大退让,提出先派人将这些俘虏捆起来押到知州衙门看管,等天亮后彻底控制城中局面了再来商量如何解决他们。

    第24章 抢劫

    食言杀人,周士相自忖无法做到,不过胡老大的担心不无道理,一旦这些清军俘虏知道他们的底细,恐怕不能保证他们还会甘心投降,若是生起乱来,难免又是一场厮杀,徒增变数。可思来想去,暂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便依了胡老大把人先关起来再说。

    看到“明军”拿绳子来绑,邵九公他们也非常配合,并无反抗之意,想来也知道这是惯例。如此,经清点后,连同把总邵九公在内,共有六十三名清军俘虏,其余的不是被大火烧死,就是死在夺门之战,尚在城中的就不知还有多少了。

    为防万一,胡老大让葛五带了几人将西门堵死后,亲自带人将俘虏押到知州衙门。周士相则自请带人搜查城中残存清军,斩杀孔国良的表现已经让他在大樵山众人中树立起威望,也让众人彻底认可了他的本事,耳闻手刃由云龙和当场斩杀孔国良给人带来的冲击绝对不一样,如今的周士相在他们眼中完全就是个大人物、大英雄,文武双全的好汉了!

    胡老大二话没说就叫彭大柱带了六个人跟着周士相,方才他带人死守西门,为此手下也死伤十多人,如今能动的人手不过二十,又要看管那些俘虏,人手可谓紧张得不行,能给周士相七个人也真是够义气了。周士相又要了一个清军俘虏,好发现清军时让他帮着喊话招降。

    带人在城中找了一圈后,除了十几个逃出来的清兵在喊话后得知性命无忧愿意投降,并未发现其余清军的踪迹,倒是街面上被丢弃的刀剑和号服找到不少,想来是那些逃出军营的清军见势不妙化装成百姓混在人群中了。

    只要清军不抱团,周士相也不去担心,没有组织的人马再多也不足为虑。

    风势已经较先前减弱不少,随着风势减弱,火势也相应减弱,不过浓烟却是比刚才更大,人的视线根本无法看远,空气里也到处弥漫呛人的烟味和尸体的烧焦味。

    周士相见有的百姓已经自发组织起来灭火,又见城中着火处不少,光凭那些自发组织起来的百姓救火效率太低,便带了彭大柱他们押着那十几个清军俘虏往知州衙门去,想请胡老大能够组织人手动员全城百姓参与灭火,不然任由火烧下去,天亮之后,这罗定城恐怕一大半就是废墟了。

    周士相改变主意不去广西投军的目的就是能够借着大樵山这帮土匪夺取罗定城,从而获得南明永历朝廷的认可,在拥有自己地盘的情况下组织兵马反清,而不是寄人篱下。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罗定,如果罗定城成了废墟,那这个计划就失去意义。至少,周士相是无法再依靠罗定来获取人力和钱粮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