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水却是双眼一瞪:“送什么送!找几个可靠的人拉到我那宅子去。”

    宋钱一怔,赶紧应道:“喳!”

    ……

    “牢中的犯人一共118人都给贵军送来了,另外还在城中抓了六百多人,总算是把人都凑齐了!”

    “抓的六百多人?”

    周士相有些惊讶,唐三水可真够胆大的,直接就把德庆的居民给抓给自己了,他就不怕有人去告发他吗?

    来人看出周士相疑惑,忙解释道:“将军放心,抓的都是些外地逃荒来的,本地人平日就和这些外地人不容,看到我家大人派兵抓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为他们叫冤。再说,我家大人是以通贼……噢,不,是以防止他们当中有贵军奸细的名义抓捕,如此一来,更是没人敢说三道四。”

    周士相笑了笑,唐三水怎么做他不管,只要他把事办成就行,又问来人:“那银子呢?”

    来人犹豫了一下却道:“我家大人让我问将军,将军是都要银子呢,还是都要粮食,又或是对半?”

    “怎么,你们德庆绿营粮食很多吗?”

    “倒也不是太多,不过上月刚从府里运来一批军粮,堆着怕发霉……”

    “你去告诉你家大人,他如果有粮食,我照收,我也不占他便宜,按市价来,另外如果他还能提供一些军器的话,价格也好商量。”

    “好,小的这就回去复命!”来人见周士相这么好说话,不禁放松下来。

    周士相却示意他别急着走,问道:“对了,那个陆知县呢,怎不见他派人来与本将谈的?”

    “这……”来人迟疑片刻,有些为难道:“陆大人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总之,其中苦衷,将军想必能明白。”

    周士相会心一笑:“我明白,你回去吧。”

    来人走后,邵九公带着几个手下赶了过来,禀道:“统制大人,按你的吩咐把人都摸了遍,有几个或许用得着。”

    “哪几个?”

    “有个叫铁毅的,是矿上放炮的,据他说,自个能埋药子。”

    矿工,埋药子?

    不知怎的,这两个关键字让周士相不由想到后世的太平军,似乎太平军的主力广西老兵就有很多矿工,太平天国的东王杨秀清似乎也是矿工出身。

    相较普通百姓,矿工常年在九死一生的条件下卖命,对生死恐惧的承受力要比普通人强得多,而且他们的组织与纪律性也要比常人强,体格更是高出普通人太多,若是能有一些矿工加入太平营,对太平营的壮大无疑是一大助力。况且矿工还会埋火药,稍加利用,便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工兵。

    想到此处,周士相便是心热,吩咐邵九公:“把那个铁毅带过来,我有话问他。”

    邵九公当下便叫人去将铁毅带过来,趁这空闲,又将铁毅如何犯得事大致和周士相说了下,听说这人是为死去师父报仇而行凶,周士相不由感慨了下,此人倒是与自己有些相似,不过没有自己那么惨而已。

    第61章 反诗

    铁毅被带过来后,未等周士相盘问于他,反倒先大着胆子开口问道:“你是管事的?”

    “是,我是管事的。”

    周士相带着些许笑容接受了“管事”这个身份,上下打量着这个矿工出身的小伙子,一点也没有嫌恶对方身上散发的腥臭味。

    铁毅没有胆怯或心虚,而是迎着周士相的目光道:“你们杀鞑子?”

    “我们太平营就是为杀鞑子而建。”周士相特意将声音提高了些,以便远处更多的囚犯能听清。

    铁毅点了点头,继而又问:“我们的命是你跟鞑子换来的?”

    “准确的说,是我们太平营和德庆绿营做得交换,他们把你们交给我们,而我们将他们的人还给他们。”说到这,周士相顿了一顿,“当然,你们的性命从今往后的确就是我太平营的了。”

    铁毅听后并没有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只在那问道:“那跟你们干,你们管吃饱?”

    周士相笑了笑,很肯定地说道:“管!”

    “那好,我跟你们干!”

    铁毅二话不说跪下便向周士相磕了个头,然后道:“我还有很多矿上兄弟,都是铁铮铮的好汉,他们早就想跟鞑子干了,可却不知道跟谁干。要是我去带他们来参加你们太平营,将军能不能也将他们的妻儿老小接过来,也管他们饭吃?”

    周士相没想到铁毅竟然主动提出替太平营招揽那些矿工,大喜过望道:“我们太平营的宗旨就是让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肉吃,不管是谁,只要愿意参加我们太平营,我们都一视同仁,不但管他们吃住,还管他们生老病死!”

    “真的?”

    铁毅喃喃重复周士相说的话,有些不信,猛的抬头看向周士相:“不骗人?”

    周士相一脸正色道:“不骗人。”

    铁毅盯着周士相看了半天,方咬牙道:“那好,我信你,你派兵跟我去矿上,我让矿上兄弟跟你们太平营干!”说着就起了身,急着就要回矿上去。

    铁毅急周士相却不能急,他得先问清楚铜矿的底细,要是矿上驻了绿营重兵,那就得好生合计之后才能派兵去,不然就太冒险了。

    据铁毅说,他师父郑老荃在的时候说过,老凤庄铜矿是大明万历年间新开的矿,当时还有驻矿太监,出的铜都直接运回北京,后来崇祯年间不知怎的矿监就叫朝廷撤了,然后官府也把铜矿封了,过了两年却是从广州来了帮商人又把矿给开了,自那以后,这老凤庄铜矿就跟官府没什么关系了。

    清军打进广东后,铜矿一度停产,直到五年前清军占了肇庆后军费紧张才又重新开矿,不过这几年明清双方老打仗,矿上生产经常中断,矿工也跑了很多,留下的都是些实在没有活路,除了下矿就不知道做什么的矿工,大约有四百多人。矿边上的老凤庄住的就是这些矿工的家人,约摸有近千人。

    铜矿所在的老凤庄虽是德庆境内,可矿上的一切事务并非德庆在管,而是肇庆府直接派的人管理,德庆只是往那派了些监工分些利润,大头都叫广州拿去了。矿上的监工有四十几个,都是肇庆府和德庆派去的,差役、地痞都有,龙蛇混杂得很,不过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都骑在矿工头上作威做福。

    听了铁毅所说,周士相立即决定秃子带一队兵随铁毅去铜矿,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要将矿上的四百多矿工连同他们的妻儿老小全带过来。至于那几十个监工打手却是根本不放在心上,要秃子把那些监工打手全宰掉,如此一来也算是替铁毅这些矿工出口恶气,二来也让这些矿工没有后路。想想又不放心,不过手头能派的人实在不多,最后便要邵九公派了十个手下的江西兵一块跟着去。

    秃子领命带人跟铁毅出发后,邵九公带过来第二个他觉得有用的人,便是那个绑票不成结果撕了肉票的壮汉陈默,九成九秋后问斩得主!

    邵九公对此人的评价是——浑人一个,胆大,十足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