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扩大公库管军后,宋襄公又从20个小营中抽了200人负责公库的运转,这些人多是五十岁左右的老人,只十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这些人被称为库军,主要任务就是负责公库物资的运输、调用、分发。当然,因为他们承担的主要是重体力活,故而每天可以得到比原来定的口粮多一半的食物,月终还可以领取一些酒肉。

    库军以外,宋襄公又仿照明军仓库编制设了库大使一职,由林万福担任,职责便是负责入库和出库的钱粮物资清点。

    库大使以下又有20名库吏,大多都是林家米铺的伙计。这一点是林万福自己提出来的,说是自家伙计跟着时间长了,而且以前多是做的这方面事情,熟门熟络的用着顺手,若是找些不懂的过来,难免要耽搁功夫,万一出错更不好交待。宋襄公在盘算后,觉得此并不是什么大事,便依了林万福。

    因周士相已经和宋襄公透露过不会在罗定停留太长时间,所以宋襄公便将全营大半的车辆全部调给公库使用,会驾车的也都一并调了过来,以便在太平营拔营离开罗定时,公库的钱粮物资能够顺利随军出发。

    私底下,周士相也和宋襄公打了招呼,一旦形势不利时,首保公库,次保营民。即太平营若是和清军交战失利,那么宋襄公的任务就是保证公库的钱粮能够快速转移,只有在保证公库安全的前提下才能考虑老弱妇孺的撤退。

    周士相招呼的潜台词是什么,宋襄公自然也清楚,他已不是当年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十多年的经历让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也能舍得掉心底的那点妇人之仁。万一真到那天逼得他做选择时,他会毫不犹豫的按照周士相的吩咐去做。

    设了库大使和库吏,又有库军,如此一来,公库的管理和运转便初显规模。库大使率库吏负责钱粮出入登记,库军负责物资运输分发,试百户赵四海则率所部150名兵丁负责公库的安全。公库这块,在人手全部安排到位后,算是最先安稳下来,也最先运转起来的机构。

    林万福在获知自己出任太平营公库库大使一职后,喜不自禁,周士相接连看到他数次跟在宋襄公屁股后面点头哈腰,而林万福看到他时,许是因为女儿的缘故,稍显尴尬。

    林万福不是没有向宋襄公打听过女儿在周士相那里到底做什么,却被宋襄公训了几句,吓得他再也不敢过问。只不过每回看到周士相时,他那眼神都有点像是老丈人在看女婿,却是一点也没有把女儿已非完壁放在心上。思想上,算是开明人士了。

    虽是设了二十个小营,又任命了营老和营管,可是一时半会各营还是闹哄哄的,原本就是一处来的倒还算安静,大家知根知底的,看着周围都是家乡人,心里怎么也能定当,不疑心这不害怕那的。可有的营头却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营民,诸如那些被蒋和胁迫而来的百姓,看着身边都是陌生的人,再想想那些“穷凶极恶”的太平军,再想想被抢得精光的家,看看身边同样哆嗦害怕的妻儿老小,这心便静不得。

    人的心,一旦静不下来,就总会动。

    人心一动,事情便不好。流言飞语自然是少不得的,暗中想着逃跑的更是多,面对这种情况,除了严加看管外,周士相也是无计可施。宋襄公倒是不断督促营老、营管巡视所部营民,做些安抚的工作。这些安排对于那些本就自愿加入太平营的自然无须,而那些被“裹挟”来的你说得再多也是无用。

    好在,食物起到了人所起不到的作用。当第一顿饭菜准时摆在各营老弱妇孺面前时,面对吃的,众人的心总算是稍安了下来。再不济,能给口吃的总不会差不到哪。

    安排饭菜这块也着实费了宋襄公老大劲,他一个营一个营的看过去,看那些营老有没有选出做饭的人手,看各营的锅灶齐全不齐全,还得看饭煮得熟不熟。没办法,这是太平营第一次大规模开饭,哪怕仅仅是表面功夫,宋襄公也要做到位。这一趟走下来,累得他两腿直抽筋,直感慨这总务钱粮官可不比知县老爷来得轻松。

    吃饭是大事,排泄更是大事。原先罗定只三千多人,现在一下增加了三倍多,人多了,这黄白之物便多。古代人能有什么讲究,人少时寻个角落便能解决,可罗定地处广东,这天气又一天天转暖,真要是让这上万人满城的乱拉乱尿,那卫生环境还得了?

    周士相可不想刚刚组建的太平营遇上病疫这种事,因而交待宋襄公,严令各营老组织人手在营中挖粪坑,男女分别如厕,严禁在水源地边排泄。除此之外,饮用热水也成了太平营的一条明文规定。

    第一天,情况很乱;第二天,情况还有些乱;第三天,情况不乱了。

    后营的一切如周士相设想的上了轨道后,他终是可以腾出手来解决矿工组军的问题。

    老凤庄的矿工一共有四百多人,抽了一百给赵四海后,余下的这三百多人如何编组,周士相有点头疼。

    铁毅这年轻人在矿工中影响很大,周士相亲眼看到那些矿工对铁毅的尊敬,考虑到这些矿工原本就生活在一个固定模式中,他们不须训练就能成为一支精锐力量,如同戚家军多为浙江义乌矿工,后世太平军的精锐也尽是广西矿工一般,周士相自然也想打造出一支矿工精锐来。可这支力量是分散,还是集中,他拿不定主意。在他琢磨这事时,铁毅却来请他过去,说是让他看看从铜矿带来的药子。

    第74章 火药

    看到铁毅和几个矿工小心翼翼从瓦罐里取出的药子后,周士相一眼便看出这些药子就是由硫磺、硝石、木炭混合而成的黑火药。相对前世当兵时使用子弹中的现代火药,黑火药的威力并不是很大,且易起烟,杀伤力也较小,不过这些黑火药还是让周士相激动起来,因为他知道火药意味着什么。

    亲手捧起一把药子放在鼻间嗅来嗅去后,周士相问铁毅一共有多少药子,得到的回答却是并不多,只十多罐,合在一起不到两百斤。旁边有个矿工插话说,前几年矿上的药子尚有很多,不过去年明军攻打新会时,肇庆府来人将矿上的药子取走了大半,说是送到省城供平南王爷麾下的大兵使用。

    平南王尚可喜麾下的兵马是汉军旗,拥有大量火器兵,其与在桂林自焚而死的孔有德、因逃人之事而畏罪自杀的前靖南王耿仲明都是原大明平辽总兵官毛文龙的部下,又都是矿工出身,更接触过原大明登莱巡抚孙元化以白夷(葡萄牙人)火器之术编练的新军,所以对于火药有一定的认知和掌握。满清入关后,三人部下汉军旗兵基本清一色火器兵,为满清平定江南出了大力。顺治六年,多尔衮虽下旨严禁汉军拥有火器,但只是针对绿营,尚可喜等人部下的汉军旗却不在此列。广东境内的硝石矿并不多,故在李定国二次攻打广东时,尚可喜和耿继茂便相继派人搜刮广东各府所储的药子,以为守城之用。

    听了这矿工所说,周士相暗道可惜,可惜之后却又是发愁,药子虽然不多,也有两百来斤,可是光有药子没有火铳,这药子又有什么用。

    是不是能想办法从明军那边弄些火铳来?这玩意虽说不能跟后世的枪相比,可有总比没有的好,说不得自己还能加以改进,改得好便是对仗清军的利器。虽说武器并非决定胜负的关键,可是有比敌人先进的武器总比没有的好。

    周士相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打开一坛贴着封条的罐子,伸手往里一摸,却是感到一股寒意,捏了一把药子出来看,那药子竟然泛了潮。

    “怎的进了水?”

    铁毅皱着眉头也伸手抓了把,看着那些结成颗粒装的药子颇是心疼,药子一潮便用不得了。正要怪保管药子的那几个人,周士相却突然瞪大了眼,猛然又抓了一把泛了潮的药子出来,然后捧在手上死死的盯着看,半晌,嘴角忽然一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倒是忘了这茬。”

    忘了哪茬?

    众人都是糊涂,不知道这周千户说得什么呓语。

    周士相笑而不语,只要人将这罐泛了潮的药子拿到外面,找块布均匀倒在地上,然后等阳光将其晒干后再拿来给他看。

    众人不知如此吩咐为的是何,不过周士相是千户,是一营主帅,他说的话自然没人敢违,当下就有矿工依言去做了。

    趁这空当,周士相又在铁毅的引领下见了那些矿工,一个个都是响当当的汉子,不过却是有些营养不良的症状。有几个矿工因为刚刚吃得太饱,这会正一个接一个不停的打着饱嗝,一脸的心满意足。

    常年从事在矿下从事重体力活,底子都在,稍加调养便又能生龙活虎。

    周士相看得很是高兴,对着这众矿工汉子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当众宣布他们从今往后就是太平营的一员,即刻编为太平营工兵营,工兵营试百户由铁毅担任,余下各总旗、小旗由试百户自行任命。

    原本周士相是打算将这些矿工打散编队,以便加强各队实力,不过仔细考虑这些矿工的最大用处后,他还是打消了原念,因为将这些工兵等同其他兵种使用完全是浪费,只有将这些矿工集中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多谢千户大人!”

    虽然不明白工兵营是什么意思,但是弟兄们能够团在一起,自己也能得到重用,铁毅内心还是欢喜的,在廖师爷的指点下向周士相行了十足军礼。行礼的姿势看着还有些生疏,料想时间久了便能完全适应这个新身份了。

    随周士相一起来的葛正看到铁毅一个新入伙的都当了试百户,心里不免埋怨起来,赵四海当试百户他没意见,因为那是自家兄弟,而且管得还是大伙的钱粮,地位不高些难以服众,可这铁毅一个刚入伙的凭什么就当了试百户,还一下领了三百多人,这工兵营难道比公库还要紧不成?

    周士相将葛正的不满看在眼里,当下也没多说什么,趁铁毅去挑选总旗和小旗时,他将工兵营是做什么的对葛正说了。一听这工兵营将来都是专门掘地埋药子的,一不小心就得送命后,葛正一下就打消了不满念头,暗道这危险差事自个还是不要去攀了,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铁毅当这试百户不是没有道理的。再说,有这些人专门埋药子,自家兄弟的前程和性命便能得到多一点的保障,给人家一个试百户也不亏。

    葛正的思想一通,其余人自然也会通,周士相放下心来。不一会,铁毅就带着工兵营的七个总旗和三十多小旗进来向周士相复命,周士相自然还是好言勉励。

    今儿阳光很足,泛潮的药子没用多长时间就晒干了,周士相当着铁毅和一众总旗、小旗的面将这些已经结成颗粒状的药子用火点了,虽然闪速不比粉末状,可是燃烧过后却是一点残渣也没有,这让众人大为惊奇,尤其是铁毅更是感不可思议。打他跟师傅下矿起,就一直学得埋药子的活,可是他从来也没想过药子泛潮之后再晒干还能烧得如此彻底。

    周士相又叫人取来一个密封的小罐,搓了引线后将这罐子埋进土中,结果爆炸时但听轰得一声,地面被炸出数尺大小的洞来。再用没有进水的那些火药来试,炸出来的洞却是小得多。

    这个实验自然让众人更是稀奇,一个个看着周士相如同天人。但对周士相而言却不算什么,因为这个实验的原理其实很简单,他当兵时就知道粉末状火药有极强的吸水性,而火药含水超过2基本就不能使用。因而粉末状火药能不能起爆,爆成什么样子,完全是听天由命,不受人力所控的。相反,颗粒火药的吸水性则大大减弱,爆炸威力一定程度上可以受到人力控制,比之粉末状药子听天由命的起爆要强得太多。

    当然,这个试验还不是很充分,也不是很完备,周士相现在只是给这些矿工演示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视觉效果,稍后,他便要教会这些矿工如何将火药粉末压制成高密度而成分均匀的药饼,然后破碎药饼获得颗粒,过筛除去药粉和太细颗粒,再进行磨光处理,然后再过筛,最后获得大小基本一致的颗粒火药。这种颗料火药才是最安全,也是威力最大的黑火药。这个过程并不困难,要紧的是心细。

    在工兵营整整呆了两天,教了两天后,一罐完全颗粒状的火药被埋在了罗定残缺的城墙下。

    周士相当然不指望一罐火药能够炸塌城墙,他只是借此来向工兵营展示颗粒火药的爆炸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