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次数多了,这些新兵没理由还恐惧清军。当然,前提是太平营能够不断的胜利下去,要不然,一次败仗就能让太平营的一切烟消云散。

    ……

    一边倒的屠杀很解气,虽然动手的是那些绿营兵,但看在太平营这帮新兵眼里同样也痛快,虽然为之呕吐的人也有不少,但成效同样也是有的,至少,周士相便听到有新兵在嘟嚷什么“北佬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就好!

    秦智生刚才提议收纳旗兵降卒时,周士相曾经动过心,但旋即就否定了这个提议,因为他认为旗兵就是旗兵,这些人不同绿营,骨子里也不再是汉人,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甲申国难前就在辽东降了满州,清军入关后对明军的压倒性优势更使他们坚定效忠清廷之心,尤其是汉军旗的身份让他们自认比关内的汉人高一等,这种心态之下,指望他们还能够记起自己汉人的身份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用后世的称法,周士相更喜欢将汉军旗的这帮旗兵称为“二鬼子”,事实证明二鬼子远比大鬼子更为可恶,因为他们在屠杀起同胞时往往比正主还要凶残,还要不择手段。

    驱使一帮屠杀同胞成性的二鬼子和他们昔日的主子对抗,周士相自认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和胸襟,重要的是,广东的汉军旗都是举家从辽东随尚可喜和耿继茂一路打到广东来的,他们的家眷全都在广州,因此不可能死心塌地的跟着太平营干,除非有朝一日他们也如同今日的绿营一样自绝后路——用满州人的脑袋换他们的性命。

    总而言之,太平营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收纳这帮根本养不熟的旗兵,周士相也不想养虎为患,便只能拿他们的人头绝掉高要绿营的退路,同时也让营中的新兵见识下旗兵老爷的德性,既间接扩大队伍,又间接提升士气,一举两得。

    目睹一百多旗兵被乱刀分尸后,新兵们接到了新的命令,就是将这些死掉的旗兵拖到城外。命令是拖到城外,没有说要烧掉,也没有说要埋掉,就是拖到城外。至于太平营走后这些尸体是被野狗吃掉还是由高要百姓掩埋,就不是周士相关心的问题了,他现在关心的除了收编这两百多高要绿营,就是缴获的汉军旗火铳。

    和后世记载不同,周士相拿到的旗兵所用的火铳质量属于上乘,且威力也大,绝不是放上一铳对方还能生龙活虎扑过来,虽然不能和后世火枪相比,但也绝对是要人命的东西,若是能够量产量用,火铳这种原始的手枪完全可以淘汰任何先进的冷兵器。

    对火铳,周士相的了解并不多,秦智生、蒋和等原先在明军和清军干过的总旗倒是了解的多些,据他们说,以前明军使用的火铳经常会炸铳,所以士兵们不敢放心使用,久而久之,火铳在军中就成了烧火棍一般的东西,但凡有办法的将领总是避免部下配备火铳,而是尽可能的多要一些刀剑弓箭,哪怕是多要一些棉甲也不愿意多要一些火铳。

    造成明军火铳质量低劣的原因有很多种,众人说法也不同,但有一点却是共认的,那就是朝廷没有给予足够的银子。没有足够的银子,就没有足够的原料,负责打造火铳的又是和军户一样的世代工匠,这些人连自己一家老小的温饱都没法解决,又如何会用心制作火铳。恶性循环之下,原本能够让明军纵横漠北的火铳就成了军中弃儿。

    与明朝没有足够银子打造火铳不同,降清后的孔有德等人为清军带去了大量工匠,并且得到了皇太极的高度重视,对于制造火铳的匠人也给了远超出明朝的赏赐,非但给予金银田地,甚至还给予官位,如此一来,匠人的生产积极性得到大大提高,再加上清廷对火铳的要求近乎苛刻,又没有如明朝官员那般的克扣,工匠造出来的火铳质量不好才有鬼!

    第113章 收获

    汉军旗的火铳肯定能打死人,周士相再不识货,等到秦智生拿铳轰了一枪后,也知道这火铳的厉害了。这玩意要是放近了打,可不是后世传闻中只能将脸打成麻子或是烫伤这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会要人命的。

    火铳的发展,周士相虽然前世当过兵,但对此也不是太了解,但想既然明朝的神机营当年能够靠着火铳纵横漠北,而有明两百多年,火铳也一直是明军的正式装备从来未被淘汰,仅此而言,便没道理说明代的火铳是烧火棍。因为真要如此的话,怕是火铳早两百年就被淘汰,当年明成祖何等英雄人物,焉会让军士装备打不死人的武器,须知这位可是一生征战,直至死还在出征之路,这等人物,眼光可不是后人能比的。

    明军如今谈铳色变的原因根子还是文贵武贱和饷银的问题,前者压制了武将的政治权利,使得军队在朝廷根本没有发言权,武将受制于文官,文官却多不通武事,自然不会去重视军器生产和更新。而后者则是直接断了军工生产的根子,如同卫所制一般,世代匠户模式同样使得擅于制作军器的匠人一代不如一代,造出来的东西自然而然也就一代不如一代。再好的东西,没有足够的银子也休想造出好来,历史已经证明,明末时的明军火铳完全是偷工减料、粗制滥造的产物。

    一优一劣,一重一轻,最后的结果就是这几十年来战事的最直接体现,放在广东一省,则是直接体现在汉军旗的强悍上。李定国两攻广东可是吃了不少汉军旗的亏,当日在新会城中,周士相日夜都能听到城头上的火铳轰鸣声。

    火铳不可能没用,相反,这是利器,便是没有秦智生的演示,太平营中铳伤亡的百余士兵也以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周士相——火铳有用。

    ……

    枪及前世当兵的经历让周士相对缴获的火铳很是喜欢,反复拿着汉军旗的火铳看了又看后方才放下,命令让秦智生将缴获的火铳全部集中起来保管,所有旗兵身上的火药袋子更是要全部捡回来,绝不能漏了。

    火铳的构造太过复杂,放铳也是一门学问,虽然秦智生、蒋和等人言语中多次强调火铳无用,周士相还是决定要成立太平营的火器兵,并且日后一定要对这些还依赖火绳点火的火铳进行改进。

    改进火铳的最好办法莫不过于借鉴这时代已经稍稍领先大明火器制造的欧州人,而离大明最近的白人据点离香山县并不远——澳门,这座后世的赌城,眼下却聚集着众多欧州来的传教士和科技人才,同时也是一座军火之城。大明能够从澳门大量购进火炮和火铳,周士相也能,只要他有足够的银子。在真金白银面前,那些本就是来东方发财冒险的白皮猪们没有理由不卖。

    火铳的事情安排下去后,周士相便下令全营入城休整,既然镶蓝旗汉军来到高要的目的并不是针对太平营,高要附近也没有其它的旗兵队伍,那他便无须再紧绷神经。连日的奔波已让全营上下到了身体的极限,人不是铁打的,再不休整的话,恐怕真会不战自溃。

    按照事前的分派,铁毅和宋二牛各自率人接收清点县衙和库房,在那些县衙小吏胆战心惊的“帮助”下,钱粮很快统计出来,计有白银三千二百两,一万四千多铜子,布匹绸缎百匹,另外已经上吊自杀的知县秦明私人为太平营“赞助”了七百两纹银和三十两金子,其夫人和两房小妾也相继“赞助”了等值近千两的金银手饰。

    粮食这块,收获也不小,去年高要并未遭灾,算是风调雨顺,所以秋粮收得较多,除去运往府城上交省城的、县衙私下倒卖的,如今库里还余三百多石。广东地处南方,百姓多种水稻,故粮食以大米为主。白花花的大米从库房里搬出来时,太平营的军士们眼睛放光的同时,大多都是松了口气。有了这些大米,他们就不用担心自己留在后营的妻儿老小挨饿了。

    没有信仰支撑的太平营,亲人的安危便是支撑所有人的最大动力。汉人最重亲情,尤其是成家男丁,他们最大的担心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妻儿老小。只要老婆孩子、爹娘能有一口吃的,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去拼。

    太平营目前为止,就是这么一支由一帮牵挂着亲人是否挨饿,是否吃饱,是否有衣穿,是否有地睡的男人组成,他们拼命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民族大义,华夷之防,而是单纯的亲情。诚然,这么一支军队严格意义上不是一支好的队伍,因为他牵挂的太多,可是在眼下,这支军队却能让周士相一步步的向着他的目标进发。他需要这帮男人去拼命,或者说,他是在利用这帮男人去拼命。在周士相看来,民族大义和老婆孩子是不是能吃得饱是相等的,二者并没有矛盾冲突之处,无论是实现了前者还是后者,反清的目的都会达到。

    邵九公这队人马从新兴以后基本上就承担了入城之后的军纪维持,那帮江西绿营出身的军官再不情愿,这会也自觉承担了维持军纪的任务,并意识到军纪的重要性。太平营流寇式的扩充办法并不影响周士相每到一地都强调军纪的重要性。

    流寇式作战办法,流寇式裹挟壮大做法和维持军纪之间听起来似乎是冲突的,但做起来却并不冲突。让二者同时存在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是否裹挟。

    高要城的居民并不在周士相的裹挟名单之中,因为这里离肇庆府城太近,而且前营突进肇庆的目的是迷惑、扰乱、牵制肇庆绿营,使得肇庆绿营不能对正在向新会方向转进的后营形成威胁,故而周士相必须保持前营的战斗力和机动力,如此一来,裹挟沿途百姓就不是前营的作战目的,他也不会蠢得这样去做。

    派人去传令葛正兄弟收兵后,周士相让人去叫城外的陈默进城,天黑之时太平营关闭了高要城门。

    第114章 劝粮

    城门关闭后的高要城,除了街道和城头上来回走动的士兵便再也见不到一个人,所有的高要居民都被勒令呆在家中不得外出,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在这个禁令之内。唯一不在禁令之中的便是那些县衙小吏和差役,他们被要求无条件配合太平营,否则,后果很严重。

    高要城中有功名的读书人相对穷山僻壤的罗定要多得多,因此士绅大户的人数便比罗定多出数倍,这些人家都是周士相眼中的肥羊,他们手中的钱粮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能比县衙抄出来的还要多。对待这些士绅大户,太平营早有先例,当日罗定那几家大户,除了一个已转为太平营公库库大使的林万福,其余几家早就灰飞烟灭,如今那几个当家的现在都被强行安置在后营,宋襄公命专人监管着,这会是不是还活着,就连周士相也不知道。

    自从定下以流寇裹挟方式壮大自身的办法后,宋襄公便没有再对周士相对待士绅的做法进行规劝过,反而不遗余力的执行周士相制定的政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打太平营立下营头那天起,士绅阶级不论他是归明还是归清,都是太平营的敌人,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是太平营壮大的最直接威胁,只有消灭这些士绅,太平营才能得到急需的人力和钱粮。

    消灭士绅阶级可以说完全是流寇造反的手段了,长此下去肯定是不得人心的,毕竟如今的天下,明也好,清也好,都是极力拉拢士绅阶级的,太平营反其道而行之,小打小闹还行,成了气候便是天下之敌了。李闯前车之鉴不远,不能不叫人小心。

    宋襄公的担心周士相自然知道,也知道和全天下的士绅做对会有什么下场,因此他也没有大张旗鼓的让太平营就消灭士绅,南下以来,也是尽可能的将手段温和一些。具体做法就是必须裹挟的地方,那就将士绅大户连根拔起,而不必裹挟的地方,则以“劝粮”为主,名义嘛,自然就是晓以大义或是追惩汉奸。明占区的不必说他,清占区的那些士绅给他按一个汉奸的帽子绝对跑不了,也绝对错不了。

    高要城是太平营自罗定南下以后夺取的第一个县城,士绅大户家中的钱粮比前些日子碰到的那些村镇上的大户显然要多得多,肥羊如今都在眼皮底下,周士相如何会不下手。很快,一队队兵丁派了出去,在那些地头蛇的小吏差役的带领下挨家挨户敲开那些士绅大户家的大门,开始“劝粮”的工作。

    黑乎乎的夜空,黑乎乎的衣服,明晃晃的刀把,敢于反抗的士绅一个也没有,面对太平营提出的数额惊人却还未让他们倾家荡产的钱粮要求,家主们在沉默之后都是选择答应下来。由不得他们不答应,他们清楚,但凡自己说个不字,外面那帮虎狼士兵就会冲进来将他们全家上下杀个精光。

    家中有护院,有伙计有家丁的也不敢动,白天里城中的厮杀他们早就趴在院墙看得清楚,想那不可一世的旗兵都叫这些黑衣兵杀得精光,指着这些个护院家丁又能济得了什么,真要动起来,只怕灭门就在眼前。如今对方提出的要求虽然多了些,可也不是拿不出来,罢了罢了,形势比人强,刀把子在人家手上,给了就给了吧。

    “劝粮”肯定要闹出动静,不过看到太平营的黑衣士兵只往那些大户人家去,寻常百姓们再是害怕,这心也稍稍定当了下来。白天里他们已经被绿营和旗兵抢过一遭,这会家中真剩不下什么,万一这些黑衣服的还要来抢他们,怕了除了一条命外再拿不出什么了。

    因陈默领人在新兴干的混账事,所以周士相现在对军纪看得很重,军官们都是被提点过,因此劝粮的过程中没有人敢去骚扰寻常百姓,不过领队的军官们心底也清楚,那些穷人家也抄不出什么油水。士兵们更是明了,同是穷苦人出身,将心比心,他们也下不了手,所以对千户大人的命令他们也是格外拥护的。

    劝粮是分批进行的,城中也被划定了几个区域,邵九公、铁毅、秦智生、蒋和四人各自负责一片,葛正兄弟则负责城门警戒,其余各部则轮批休整。休整地点就在县衙和绿营驻地,如今这两个地方都是空荡荡的,正好让士兵休整。

    李辅国和俘虏的那280个绿营兵被解除武器后也分批关押起来,一部分被关在大牢,另一部分则被关在绿营驻地。尽管这些人今日对汉军旗动了手,不过周士相还是不放心将他们集中关押在一起。只待天亮,周士相便要将他们分批补充进各队,同时在城中招纳自愿入伍的青壮参军,另外也要对全营进行一次大的整编。

    对前营再进行一次整编是周士相两天前就已经想好并且决定的,促使他如何做的原因是随着前营的兵力不断扩大,原先在罗定制定的兵制已经不适合。

    在罗定时,因为太平营的兵员较少,所以周士相定下十人一伍,五伍一队,以小旗任伍长,以总旗任队正的整编办法。而百户这一层并没有任命,只负责公库的赵四海和率领矿工的铁毅因为所领人数较多的原因被任命为试百户,其他都是总旗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