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安全地带,秦国成一边下令收拢残兵,一边亲自去向尚可喜请罪。待到尚可喜面前时,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语不发就跪倒在地,都不敢抬头看尚可喜一眼。

    “起来吧,此败非战之罪,是本王的错,本王轻敌了。”

    尚可喜却没有怪罪秦国成的意思,看着这个无比狼狈的爱将叹了口气,然后上前将他扶起。

    “王爷……”

    秦国成一脸苦涩,脸憋得通红,羞愧难当。南下以来,他秦国成何曾吃过这等败仗,下意识的就是不服。

    退下的清军陆续撤回营中,早有军官收拢败兵安置,将领们则纷纷前来向平南王请罪。让他们心安的是,尚可喜并没有治他们战败之罪,反而好言安慰他们一番,直叫众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难安。感动的是吃了这么大败仗,一向治军甚严的平南王却没有治他们的罪,难安的却是自己辜负平南王的信任,损失了那么多兵马。

    望着跪了一地的将领,再望那座还飘扬着太平军旗帜的新会城,尚可喜百感交集,一时惆怅不已,想他戎马一生,自投大清以来,二十多年间南征北战,又何尝吃过如今日这般败仗!难道这座小小新会城真的就拿不下,真就让他平南王一筹莫展吗!

    半晌,他忽的转身问班志富道:“城内守将到底是何人?”

    班志富一愣,道:“据说是土匪出身的赵四海。”

    尚可喜摇了摇头:“此人绝不可能是土匪出身!城上一应都有章程,可谓防守有度,守将怕是另有他人,也断不可能是土匪出身……土匪没这本事,此人……此人到底是谁?……”

    尚可喜目光深遂,紧紧盯住新会,心中困惑难解。

    见尚可喜一脸落寞,班志富劝道:“王爷,既然这新会城今日硬攻不下来,不如明日再攻好了,还请王爷入帐歇息!”

    闻言,尚之信也忙道:“父王还请入帐歇息,明日攻城的事就交给儿子办吧,父王放心,有今日之教训,明日再战,我军定可破城!”

    儿子的信誓旦旦却让尚可喜苦笑一声,抬手一扬手中马鞭,指着远处高大的新会城,扬声对诸将道:“明日就一定能破城吗?”

    诸将闻言谁也不敢答话,尚之信也不敢拍着胸口说明日就一定能破城,毕竟今日战况之烈之惨众人都看在眼里,况攻坚城从来不是清军的优势,若明日城中太平军仍如今日一样,这城却难说一定能破了。若想破城,唯有从广州调来大炮才行,单以人命去填,这城八成是拿不下的。

    见诸将都不说话,儿子也没了声音,尚可喜更是心累,这时,却见副都统王国辉犹豫一番后,上前说道:“王爷,以末将所见,这新会城怕是打不得了。”

    “打不得?”

    尚可喜神情一沉,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之色,怒斥王国辉道:“难道任由新会由贼兵占着不成!打不得打不得,哼,本王看你们是打怕了,不敢打!”

    见平南王发火,王国辉吓了一跳,忙道:“王爷,末将绝不是怕了贼人,末将的意思是说这新会城强攻不得,但却围得。”

    围城?

    尚可喜一怔,心中一动,旋即有些犹豫,兵法有云,围城之兵须是守城的数倍,如此方能把城池围死,不使城内守军有突围可能。但尔今两次攻城清军损失怕有四五千人,余下兵力不足万人,单论兵力怕是难以将新会城围死。但若是继续强攻,依这新会城的坚固和太平军的顽强,又如何能攻下来?拿不下新会,他平南王又如何回广州,又如何和朝廷交待?

    尚可喜一时有些为难,不知道是不是应当采纳王国辉围城意见,他转身看下麾下诸将:“你们以为呢?”

    班志富没有多想,点头道:“末将赞同王都统的意见,这城打不得却可围得!”

    尚之信却摇头道:“父王,儿以为围城耗时太久,牵涉太广,眼下广东境内并非我大清兵一家,万一在新会顿兵久了,难保其他地方不会生变。打新会还是宜速攻为上,拖得时日久了对我不利。”

    “你的意思是?”尚可喜看着儿子,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尚之信道:“不若改以掘地而进,选些勇士趁夜破城。”

    话音刚落,却听参领周秉正道:“世子这法子用在别处能行,用在这新会怕是不成。去年李定国大军攻这新会,挖地道、凿墙、盾车这些法子可是干过数次,大炮也带来了许多,可一次也没有用,无它,这新会城实在太过坚固,掘地之法难以奏效。照我说,既然新会难攻,不若便班师回广州。若是在这围下去,时日一久,明军不可能不知道,真要是引来李定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说完,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尚可喜。

    尚可喜没有发表意见,尚之信却是怒道:“新会乃是广州南大门,如何能轻弃?弃此门户,广州南边便再无屏障,若明军从新会攻打广州,咱们拿什么挡!”

    周秉正不敢顶撞尚之信,但也坚持自己的意见,大声道:“王爷,新会城早在几年前就被咱们修得固若金汤,李定国几万大军都奈之不得,我军仓促之下也是难攻,若在新会折损得多了,我军拿什么防守广州,又如何压制各地明军。”

    见周秉正还敢反驳自己,尚之信气得怒道:“你为何长贼人威风,灭我志气?父王自南下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席卷千里,现就一次强攻不成便畏敌不前了吗?若是区区一支贼兵太平军都拿不下,日后何以和南明兵马决胜?你说,若是不拿下新会,这新会就是钉在咱们眼中的剌,不拔了它,城内贼兵和李定国串通一气,我等在广州能心安,就能立足?”

    一番话将周秉正问住了:是啊,不拿下新会,太平军万一和李定国的兵马会合共同来犯广州怎么办?

    “新会绝不可弃,无论如何也不能撤兵!”

    “不撤兵,怎么打?你有本事破城?”

    “打不得就围死好了,围他个几个月,我就不信这太平军能撑得住!到时没了粮食,不用我们打,他们自个也得饿死了!”

    “围他几个月?笑话,有这几个月时间,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再说,城中有多少粮食你知道?要是几个月后贼兵还没有饿死又当如何?”

    “打不得又围不得,走又走不得,那怎么办,你们给拿个法子出来啊!”

    “……”

    有将领却是仍要强攻新会,可这拿人命去填的仗谁个还能打下去。有将领赞同周秉正的意见撤兵,可放弃新会对广州意味着什么,这新会真能放弃?!有将领不同意打,也不同意退兵,只能是赞同王国辉的意见围城,但围城牵涉甚大,要多少兵围城,又要多少粮食,须知围城耗得不单是城内守军,同样也是在耗城外兵马的粮草。

    你说你的道理,我有我的意见,一众将领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得不可开交。

    争吵中,尚可喜突然把手扬了起来,喝了一声:“都吵什么?打不打,怎么打,本王自有定夺!”

    诸将忙住口,不敢再说。

    扫视了诸将一眼,尚可喜把心一横,他也不是婆婆妈妈之人,当下就拿定了主意,道:“本王计意已定,围城!”

    第181章 争夺

    如战前周士相所设想的最坏情况,清军在攻城不克后改以围城。为了达到彻底围死太平军的目的,尚可喜回到广州后即又从广州及各府县征调数千清军至新会,统一交由世子尚之信和都统班志富指挥,并强征上万民夫在短短数天内构建了针对新会城的包围圈。

    尚没有和清军大规模野战能力的太平军只能每日看着对面的清军修筑围城工事,看着一座座箭楼、一道道篱笆、一座座军营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新会四周。在此过程中,太平军不是没有试图阻止清军,但在连续两次夜袭失败,平白损失数十人后,养伤的周士相下令各部不得再自行出城作战,未得他的命令,若有一兵一卒出城,唯所部主官是问!

    尚可喜回广州前亲自对围城做了部署,以其本部汉军镶蓝旗围东门,靖南藩下正黄旗汉军并一部分绿营围南门,参将胡国立领督抚标兵并一部分绿营围北门,其余绿营兵马则在总兵林善志统带下包围西门。

    清军的包围圈足有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设施齐全,一万多清军分布防线之中,切断了新会与城外的一切联系,导致城中太平军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

    随着包围的时间变长,城中虽未出现断粮情况,但是用于生火的木材却变得紧张起来,太平军开始拆卸城中房屋,为的只是取出建筑的木料用于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