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的满州姓氏是赫舍里氏,哈哈木同样也是赫舍里氏。

    第279章 上三旗下五旗

    同为赫舍里氏,索尼对哈哈木这个族人自然关照有加,哈哈木对索尼也是十分义气。

    顺治五年贝子屯齐揭发索尼与图赖等密谋立肃亲王豪格为帝,当时摄政的多尔衮欲将索尼处死,但却遭到两黄旗将领的强烈反对,其中哈哈木更是在朝堂上愿以自身战功保索尼无罪,结果在两黄旗的群起反对之下,再加上宫里的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也发了话要保索尼,多尔衮便没能杀掉索尼,只将他降罪处置。(作者注:孝庄为博尔济吉特死后谥号,活着的时候可不能乱写什么孝庄,有此写法的不免让人贻笑大方了。)

    有这么一桩天大情义在,多尔衮死后索尼被顺治起用便不遗余力的向顺治推荐哈哈木,先拔其为正黄旗固山额真,后又调其为江宁驻防昂邦章京,现在更是让他做了驻防广州的首任满州将军,等满州将军任期结束,怕就是直接能提为议政大臣了。

    尚可喜和耿继茂知道哈哈木出任广州将军后,在无法反对的情况下,也只能不约而同的要“巴结”这位朝中有人的将军。

    尚、耿二人是清廷册封的汉藩亲王,名义上和满州的亲王是同等王爵,哈哈木虽是驻防满州将军,旗人中的一品大员,但在亲王面前照样是奴才的份。按理,应是哈哈木入城后去拜会两位亲藩,而不是两位亲藩出城来迎他,但实际却是两位亲王破格出城欢迎“奴才”,这让哈哈木在看到二藩王旗时心里十分愉悦,如喝了冰镇酸梅汤般再也没了先前赶路的不耐。

    本来嘛,身为正宗满州正黄旗人,又是满州八大姓,哈哈木对孔有德、吴三桂、尚可喜、耿继茂这帮封了王的汉人十分的瞧不上,总认为朝廷不应该重用这帮无能的汉人。可当年封汉人王的是太宗皇帝和多尔衮,他们这些满州旗人没处反对。

    如今太宗不在了,多尔衮也不在了,满州人里对于皇帝继续重用汉人就自然而然的不满起来,毕竟重用汉人就是夺走本属于满州人的权利,休提这种还能世袭永镇南方一省的汉藩了,北京城那么多亲王,哪一个有这等待遇!

    ……

    哈哈木看尚可喜、耿继茂不爽,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与他同来广州的正蓝旗固山额真噶来道噶却连这个面子功夫也不肯做了。

    噶来道噶和哈哈木一样,也是前年率满洲兵南下广东过,他是满州正蓝旗人,不比哈哈木这个上三旗的奴才,所以尽管军功立得比哈哈木多,可偏偏只能在旗里当个额真,没有办法出镇独当一面。这一次他本也不想来,因为他知道广东那地方气侯太热,实在不是满州人能呆的地方,于是他就想装病躲过这个南下的苦差事,偏偏靖南将军朱马喇抢了他的先。

    朱马喇和噶来道噶都是南下广东过的,所以一个病了总不能两个都病了吧,无奈之下,噶来道噶也只能奉诏南下了。

    哈哈木是在江宁等到噶来道噶到来才启程南下,之前北京调拨旗兵和家眷的事都是噶来道噶在管,可以说最麻烦的事情全是在噶来道噶在办,而哈哈木这个本该管的正主却在江宁安闲轻松,再加上又瞧不起哈哈木这个正黄旗奴才,所以噶来道噶南下一路都是心里都是憋着气的。

    更可气的是,噶来道噶带领南下的旗兵也不让他省心。本管的正蓝旗3个牛录还好,都是随噶来道噶到过广东的,也都是旗里的老部下,对于噶来道噶这个额真都信服,肯听他的话。可正白旗抽调的那4个牛录却不大肯服噶来道噶,动不动就把上三旗、下五旗拿出来说事,气得噶来道噶想杀人。

    清军入关前,满州八旗分上三旗、下五旗,上三旗为两黄旗和正蓝旗,这三旗由皇帝直接统领,旗内人丁也尽是爱新觉罗家的包衣奴才。入关后,多尔衮将正蓝旗从上三旗里划出,改以自己的正白旗选入上三旗,其余正蓝、镶蓝、正红、镶红、镶白五旗尽为下五旗。

    作为皇帝爱新觉罗家的包衣奴才,上三旗要比下五旗的风光得多,在朝中担任要职的也多是上三旗的人,有什么好事也是上三旗先得,如京畿直隶的八旗圈地,好的土地都是被上三旗瓜分,下五旗只能吃剩下来的,更别提下五旗还有不少人留在关外守着盛京老家,不能全部入关来享汉人的花花江山。

    旗与旗之间有了差别,勾心斗角之事便不稀奇了,旗与旗之间明争暗斗更是常事,各旗旗主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对此也是多持纵容态度。

    此次奉调到广州的正白旗4个牛录便是不把下五旗出身的噶来道噶放在眼里,认为他们上三旗的人凭什么由正蓝旗的人统领,又凭什么要他们上三旗的人到广东去受苦!

    朝廷调防旨意下来后,闹得最凶的也是正白旗的人,无奈抽调八旗南下驻防广州是议政王大臣会议的决定,再加上自家主子顺治皇帝和太后也同意了,所以正白旗的人便没能闹下去,灰溜溜的跟着噶来道噶南下。

    结果行到山东济宁的时候,正白旗的人却无视噶来道噶的军纪约束,跑进济宁城大抢特抢了一把。噶来道噶上奏朝廷要治为首的佐领纵兵劫掠之罪,却被朝廷和了稀泥,把这事压了下来,如此一来,噶来道噶在正白旗那帮人眼中就更没什么可怕了。

    等到了江宁,噶来道噶便也摞了摊子,再往下什么事也不问,他不问事,哈哈木又是新接手,很多情况也弄不明白,处置错了便埋怨起噶来道噶,一来二去,这两位主官生了矛盾,下面的更是不可开交了。

    一路上都是憋着气性,又和哈哈木一样看不起广东的这两位汉人亲藩,所以噶来道噶索性拉着脸,连表面的客气也不和尚、耿二藩做了,甚至还扬鞭朝城门处那帮敲锣打鼓的汉人百姓一指,嘴里骂道:“汉人就知道搞些戏台上的东西,这花花绿绿的什么东西!我满州大兵是来替朝廷镇守边疆的,不是来这看汉人耍猴戏的!”

    这话一出,尚可喜当即黑了脸,耿继茂也是怔在那里,正和哈哈木寒喧的李率泰则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险些跺脚骂娘。

    弄出这套欢迎仪式的广州知府朱国荣也傻了眼: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哈哈木也是脸色难看得可以,噶来道噶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这种话,本意绝不是指责广东地方搞的欢迎仪式,而是让他这广州将军难堪的!

    第280章 先发制人

    哈哈木有此想法也不奇怪,按官面上的规矩,他才是驻防广州满城的八旗将军,噶来道噶不是!

    所以官面上的往来应以他哈哈木为主,噶来道噶为副,哈哈木不发话,噶来就不能乱说话,更休说是在人家欢迎自己的时候对对方大加指责,挑不是,这不合规矩,也不合情理。

    事情传出去,外人不会说噶来道噶是个莽夫,不会做人更不会做官,而只会说他哈哈木无能,连自己的副将都压不住,任他在外人面前出自己的丑!

    倘若有心人再夸大其辞,就会演变成哈哈木连自己的副将都管不了,又怎么能管满城的八旗将士呢,又怎么能代表朝廷坐镇广东呢!话传到天子耳朵中,对哈哈木会有什么影响?

    再说了,汉人的玩意是不好,可这敲敲打打也是地方官们的一片心意,何来由的拂了人家好意,还当众说出这等难听的话?

    噶来道噶想干什么,当真以为本将军是泥人捏得不成!

    哈哈木气得脸都绿了,一路上也忍了很久的他眼看着就要发作。

    见势不妙,李率泰赶紧出来打圆场,他一边打眼色示意朱国荣赶紧把百姓和锣鼓撤了,一边上前拽过噶来道噶的坐骑,笑着说道:“额真是我满州的真英雄,沙场上的好汉子,何必计较这些小事,要不喜欢我这就让人撤下去。”

    李率泰是皇家国戚,他老子李永芳聚了太祖七子阿巴泰的女儿,从这上面算起来李率泰和安亲王岳乐就是表兄弟,他自个又娶了太祖弟舒尔哈齐的女儿,算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婿,再加又是朝廷钦命的广东总督,所以他出来打圆场,噶来道噶再由着性子也不能不给面子。他不给安亲王岳乐面子总要给皇帝面子吧?

    不过一时之间噶来道噶也没那么快放下面子赔笑,所以他仍是板着脸对李率泰道:“倒也不是想拂了你们好意,只是这一路赶得辛苦,只想早些入城休息,方才听了那锣鼓声着实耳燥,这才忍不住说了一通,总督大人也莫要与我一般计较。”

    “怎会?”

    李率泰轻笑一声,略有些歉意道:“这事倒是我的疏忽了,在南蛮子的地方呆得久了,咱旗人汉子不好虚礼这事倒是忘了,本想着将军和额真带着我满州将士远道而来辛苦,这才由得下面乱弄什么欢迎仪式,好让咱八旗将士知道广东百姓对他们的热情,也能犒劳犒劳他们,却是没能为咱八旗将士设身处地着想,这一路从北京赶来,大老远的确是辛苦了。”

    说完,李率泰又转向一脸不快的哈哈木,道:“噶来额真既说累了,那想必将军也是困乏,不如早早进城休息,满城各项事务我都叫人准备得妥当,将士们进去之后便能马上安顿下来。另外我已命人备下酒宴,晚间还请将军和额真以及旗下各位佐领赏光赴宴,好让我这广东总督略尽地主之谊。”

    哈哈木心里虽气噶来,可同样也要给李率泰面子,见噶来那边软了下来,脸色稍稍缓和些许,他点头道:“总督大人的备宴,哈某不敢推辞!”

    稍顿,又道:“哈某以后驻防广州,还要请总督大人多关照些……哈某便算了,旗下儿郎们的吃喝穿衣可要总督大人多费心。总督大人也应知道,若不是朝廷要在广州设满城,咱八旗将士又何苦来这南粤之地受苦,用汉人的话说儿郎们也是背井离乡,所以咱们做上官的还须体谅才行。”

    “将军不说,本官也是知道如何办的。朝廷在我广州设满城是保我境内平安的,我广东百姓又岂是不知感恩的,将军放心,满城一应事务包在总督衙门了,绝不会让咱八旗将士受半点辛苦。”

    李率泰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把保境内平安咬得很重,听得尚可喜眉头一皱,边上的尚之信更是怒气一闪。耿继茂却是嘴角一咧,一点也不生气。

    “二位王爷可千万别说晚上还有事?”

    李率泰笑眯眯的看着黑脸的尚可喜和咧嘴的耿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