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以来,我大明军队就从没有俘获过满州兵,有也很少,据说晋王在衡阳的时候俘虏了十几个,也劝降过,不过都失败了,最后把这些满州兵全砍了脑袋。由此可见满州八旗兵骨子里是瞧不起我们汉人的,哪怕他们被俘虏了也不愿意向我们汉人投降。这说明什么?说明满州人自视甚高,以投降汉人为耻,反观我们大明军队,却是动不动就成千上万的投降人家,一点骨气也没有,各地绿营兵加起来难道还能少于百万?这双方士气对比,我大明军队差得可不是一分两分,而是差之千里了!”

    周士相拍拍屁股又道:“这一次我们太平军打赢了满八旗,我想总不会一个俘虏也没有吧,若是有,我认为我得试着劝降一下,若是能有满州兵肯投降我太平军,你们说,广州城里那些清军会怎么想,广东境内的明军又会如何想,昆明的朝廷又会怎么想?……他们不会想别的,只会想我太平军已是一支令满州人都害怕都要投降的强军,是一支不弱于西宁王和孙可望麾下兵马的强军!如此一来,朝廷还能不想着我?皇上他能不想着我?”

    “这倒也是,我太平军的名声越大,清军就越害怕,朝廷也会重视咱们。”

    秦智生单纯武人,并没有从周士相这话中琢磨更多的东西出来,徐应元这个举人知县却眼睛一亮,暗道贼秀才这招真是妙棋,大大的妙,他哪里是真要劝降满州兵,他这是在想方设法为自己争夺永历朝廷的话语权,也是在为自己谋取在永历朝廷的更高地位呢!

    若是让云南的昆明小朝廷知道广东境内出现一支不弱于李定国大军的兵马,绿营、汉军旗、满州兵都打不过的太平军,那永历皇帝朱由榔还不乐疯了?

    眼下朱由榔虽被李定国移跸到昆明保着,现在更是封李定国为晋王,可谓把身家性命和家国大业都托付给了李定国,李定国是南明的忠臣也不假,可现在君臣和谐、彼此信重是因为有孙可望的威胁在,若孙可望的驾前军打败了李定国,那万事休提,这大明存不存在都是一说了。但万一是李定国打败了孙可望,获得孙可望的地盘和兵马,那朱由榔还能不能再如现在这般信重李定国呢?

    人心都是会变的,况且是天子呢。

    时日久了,难保永历朝廷里没有小人眼红李定国的权势在朱由榔那里挑拨,有过在孙可望治下提心吊胆活着的阴影,朱由榔心中就不担心李定国变成第二个孙可望?

    一旦朱由榔真有这样的担心,他势必就要削弱李定国在永历朝廷中的影响,同时也要扶持别的势力和李定国分庭抗礼,或者说是给自己另外安个后路。万一李定国真有不臣之心,他也能再次得到另一个“李定国”的扶保。现在看来,福建的郑氏虽然水师强大,可离昆明太远,浙江的张名振和张煌言更加不用想了,二张可一直是认鲁王朱以海为主的,而其他地方忠于永历的明军在清军压力下都是自保不暇,哪里能帮他制衡李定国。

    太平军却不同!

    广东离昆明说远也远,说不远也不远,贼秀才真能带领太平军一步步壮大起来,在广东打得清军节节后退,朱由榔能不将视线投到他贼秀才身上?退一万步讲,就算朱由榔一直和李定国保持君信臣忠的局面,贼秀才也能从中得到莫大好处。

    徐应元寻思,贼秀才若真能劝降几个满州兵,八成就会把这些满州兵连同缴获的满州八旗旗帜一块送到昆明报捷,凭着太平军在广东的几次重大胜利,再加上这赫赫威风,说不得永历朱由榔能给他封个国公,他要是能拿下广州,封王都有可能!

    周士相坐在那里可不知道徐应元正在揣测他的用意,其实他想得没有那么多,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打败了满州八旗,不好好对外宣传一下太可惜。至于能不能真的劝降几个满州八旗兵,周士相可没谱,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被包围的这两百多满八旗兵全都是宁死不折的硬骨头,也只能割些真满州首级以证明太平军的军功了。

    ……

    太平军的首领周士相在坡上一身轻松的坐着,清军的统领塔音布却是急得嗓子眼冒火,他的视野被太平军火铳发射的烟雾遮挡,无法看清战线上的细节,但能听到前方汉军苦爹喊娘,离得最近的汉军向国庆部的旗帜已经倒下,隐约可见很多汉军抱着头跪在那里,这说明向国庆那个牛录已经完了。

    现在塔音布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太平军收拾掉所有汉军之前拼死杀出一条血跑。他呼喝着聚拢了苏纳和刚塔阿手下残存的满州兵,命令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纵马踏倒那道泥墙。

    残余满州兵们这会都失了刚才的骄狂气焰,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向泥墙冲去。

    与此同时,林中太平军的铳声停了下来,转而冒出数百持刀、持矛的太平军,他们大声喊叫着从官道两侧冲了上来。

    “砍人不砍马!”

    “捅人不捅马!”

    葛义和姜樊各自喊了一声,他们必须要喊,要不然一些手快的家伙就会去砍马腿了。

    第312章 满州娘们

    “撞塌它!”

    刚塔阿拿出匕首狠狠剌了跨下战马一下,战马吃痛悲嘶一声往着前方的泥墙冲了过去。

    刚塔阿发了狂,那些满州兵也都跟着发了狂,他们知道若是不能撞破那道泥墙,他们今天就都得死在这!

    “驾!驾!”

    满州兵不停地加速,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前方横七竖八的同伴尸体。战马的马蹄将地上的尸体踩得东陷一块西陷一块,马蹄抽起往往还能带起一片血肉。

    率领步军左营冲上来要砍满州兵的葛义和姜樊发现满州兵是要冲泥墙后,都不由紧张起来。那泥墙虽高,可终究不过是上百个麻袋垒起来的,要是满州兵真不顾一切纵马去撞,那泥墙难保不会倒塌。

    “宋二牛,顶住他们!”

    葛义扯着嗓子冲泥墙后的副营官宋二牛大声喊叫着。

    “弟兄们,清妖朝我们来了,都给我挺直了!”

    宋二牛紧握手中长矛站在泥墙后的最前排,怒目注视着快速冲来的满州骑兵。

    上百名矛兵排成三列,紧紧挨靠着,大气也不喘一声。

    “吁!”

    满州兵一直冲到距离泥墙两个马身的位置上才突然勒马,尽管坐骑都被他们扯得几乎立起,但还是惯性地继续向前冲去,前蹄纷纷砸向那用麻袋垒成的泥墙上。

    十几匹战马的强烈撞击让泥墙晃了一晃,从上掉下十几麻袋。

    “剌!”

    伴随宋二牛的怒吼声,数十杆长矛从墙后笔直的伸出。尖利的矛头笔直的刺在满州兵的甲衣上,一下捅了进去。

    满州兵战马冲劲太大,太平军的矛身剌向他们的同时,那木制的矛身很快就发出噼里啪啦的折断声,折断了十几根。

    七八名冲在最前面的满州兵纷纷向后摔出去,或是直接摔落在地,或是砸在后方同伴身上,更有两个满州兵径直摔到了泥墙后面,转眼就被六七根长矛剌成血人。

    刚塔阿向后飞出足有一丈远,摔倒在地后,他身上的盔甲看上去依旧完好,人看着也是没有任何伤处,但却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一下。他的腰椎被活活摔断了。

    “南蛮……南蛮子……”

    刚塔阿双目满是不甘的凶光,口中吐出的却是泛着气泡的血液。

    “刚塔阿!”

    苏纳绝望的喊了起来。

    “下马,放箭!”

    塔音布也是悲痛欲绝,但他仍在负隅顽抗,见冲不到泥墙,便喝令满州兵们弃马用箭射杀泥墙后的太平军。

    听到参领的叫唤,残余的满州兵们纷纷下马,从背上取下弓箭,向泥墙后的太平军射了一排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