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平军士兵似乎知道身后有死神来临,根本不敢回头望,只拼命的往前跑,甚至,他都有扔掉军旗逃命的冲动,但想到后果,他还是咬牙将军旗扛在了肩上。

    “南蛮子,你跑不了!”

    愚蠢的汉人,你是嫌自己跑得不够慢才把军旗扛着的吗!

    僧库勒大笑着将矛尖就要剌向那扛旗的太平军后背时,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一轻,尔后整个人猛的往下一沉,除些从马上摔落下来。

    怎么回事?!

    望着那个捡回条命的太平军士兵从自己手中逃脱,僧库勒大怒,扬鞭就要抽打不争气的坐骑,但低头一看却是惊得寒毛一下竖了起来——他的坐骑四条腿都已陷入泥倬之中,四条腿已经陷了一半深进去。

    战马是有灵性的动物,陷入泥倬的它知道这个地方有危险,便用力的向上拔着四蹄,想从这个死亡之地挣出来,可怎么也拔不出来,越挣扎,就沉得越深。战马发出悲鸣声,吓得再也不敢动弹,它的肚子已经紧贴着地面,鼻间闻到的满是这泥倬中传来的淤臭味。

    不好,此地是陷阱!

    马上的僧库勒早已吓得翻身滚下,落脚时明显感到脚下一沉,脚踝已然陷入泥中。他猛然想起,刚才那个扛旗的太平军不是不想跑得快,而是他的脚下快不得,因为他每跑一步都要用力抽出双脚!

    该死的,我怎么没有发现!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快退回去,快退回去!”

    僧库勒情急之下张大嘴巴向后方示警,可是已经迟了,视线里,满州骑兵的战马一匹接一匹的陷入了泥倬之中,同他一样向同伴发出示意的满州兵有好几十个。然而他们的声音被战场上的喊杀声而掩盖,那喊杀声更多的是来自于清军本身,尤其是那些蜂涌冲上来的绿营兵叫得最凶。

    越来越多的满州兵发现了这片滩涂上的不对劲之处,也越来越多的陷入了泥倬之中。

    满州兵们惊恐的望着无法动弹的坐骑,呆呆的看着那些被他们追得直喘气的太平军又拿着刀矛转头向他们扑来。

    运气好、反应快的满州兵丢弃了战马,向后方狂奔而去。倒霉的,没反应过来的则傻傻的在马上被报仇的太平军用长矛捅下来,一矛一矛的捅死。余下的则是被迫下马和太平军厮杀。

    很快,神湾上就再次喊杀震天,这一次是太平军的声音更为响亮。

    在军官的喝令下,太平军士兵脱掉了自己的鞋子,光着脚在泥倬中行动,这样他们跑进来更快,也不会轻易被陷住。

    满州兵们穿着上好的马靴,那马靴一直到膝盖,在平地上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这会却成了要命的东西。粘满淤泥的马靴使得满州兵们脚下沉重,行动缓慢,陷入泥倬的惊恐更让他们丧失战斗的意志,他们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太平军的陷阱之中。

    战斗在这块长十几里、宽几里的滩涂上进行着,厮杀的双方个个都成了泥人,若不是彼此呼喝的语言不对,很难让人分清谁是敌,谁是友。

    游达海的魂都快要丢了,总兵旗帜都叫他让人丢了,因为扛着那面旗帜实在是太显眼,他可不想被太平军盯上。

    满州兵的狼狈被绿营兵们看在眼里,那些曾参与过鹿头河之战的营兵根本不加考虑就掉头往回跑,这一次他们跑得倒不那么急,因为后面有满州大兵替他们顶着,不像从前,他们是替别人顶着。

    夫子兵们吓慌了,很多人既没跑也没上前去和太平军厮杀,而是怔怔的站在那里。

    “退,快退!”

    坐骑陷入泥倬中时,噶来道噶就知道不好,他一边大叫撤退,一边疯了似的跳下马想将爱马的四蹄从泥倬中拽出来,可任他怎么拽,爱马始终无法从泥倬中脱身。

    失去战马的满州兵被人数比他们多得多的太平军合围起来,在泥倬中靠两条腿行动,身上的皮甲都嫌重得慌,更休说脚下的靴子都拔不出来。

    脱掉甲衣,脱掉马靴,无法从太平军追杀中脱身的满州兵们和太平军厮杀在一起。

    泥倬上的战斗,如人类本能般,只见一个个泥人彼此抱打在一起,不断倒下。

    噶来道噶含泪割断了爱马的喉咙。

    他的爱马身子陷在泥倬中无法动弹,甚至都无法向边上倒去,只能无辜的看着自己的主人,不明白他为何要杀死自己。

    马脖子鲜血不住喷射,噶来道噶一直等到爱马完全咽气,才回过身来看向冲过来的太平军。

    他举起长刀,深一步浅一步的迎了上去。

    第361章 靴子

    满州骑兵尽数进了神湾这坐骑兵的坟墓,看到他们不出所料的纷纷陷入泥倬,周士相从河畔一人高的芦苇荡中走了出来,高兴的看着远处的厮杀。

    在他的两侧,拿着刀、矛的辎重营士兵从芦苇荡中一队队的走出,向着前方的战场冲去。

    “大帅,让俺也去杀鞑子吧,俺还想多弄几个满州娘们呢!”远处传来的喊杀声让瞎子李血热,他按捺不住了。

    周士相笑了起来,这个瞎子李真是个怪胎,这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一天到晚想着的就是满州娘们,他却不知那满州娘们可实在不昨样,憋急了可以弄一弄,可“纯洁”之后却是怎么看都要倒胃的。

    瞎子李热衷于此,周士相不好劝他,人嘛,萝卜白菜,各有所好。瞎子李的兴趣爱好就是满州娘们,周士相也只有成人之美了。

    “走,瞎子,我带你一块去弄满州娘们!”一拍腰间那柄夺自由云龙的佩刀,周士相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很是豪迈。

    “成!不过厮杀的事情,还是俺来吧,大帅是读书人,是相公,也是俺们太平军的头,这杀人的事情看着就行!……大帅你也不必跟俺抢满州娘们,你放心,俺瞎子心中明镜似的,等破了广州城,爱新觉罗家的格格定是大帅的,没人敢跟大帅抢!”

    瞎子李哈哈笑着扛着大铁锤朝前走了几步,突然猛瞪周士相身后几个亲兵,喝道:“俺去杀鞑子,你们看紧了大帅,要是出了差子,俺这铁锤可认不得你几个!”

    “嗯?”

    周士相觉得不对,没等反应过来,身后几个亲兵就上前将他围住了。

    “大帅在这等着就行,秦将军吩咐的,俺们都死了才能轮到大帅上!”

    说完,瞎子李唯恐周士相暴跳如雷,快速的扭过头去,扛着大铁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周士相面前消失,奔向了正在厮杀的泥倬战场之中。

    杀鞑子的好事可不能少了俺!

    他妈的!

    周士相暗骂一句,瞪了那几个亲兵一眼,这些家伙虽然一个个不敢看他,可脚下却不动一步。看样子,秦智生和瞎子李对他们早有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