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的满城居住着一万多满州正白旗和镶蓝旗的老弱妇孺们,男人都随靖南将军哈哈木去了香山。

    去剿灭一支汉人的兵马并不会太让满州的老弱妇孺们激动,但是大军班师后带回来那些汉人财货却会让她们激动,让她们兴奋。

    大军出征后,每个满州妇人都在想象着自家男人会从汉人那里抢回多少金银财宝交到自己手中,然后自己又可以去满城外的那些汉人商家购买什么样的好东西。

    广州虽然天气太热,可要说好东西还真是不少,尤其是海外来的香粉珠宝比京师卖得品种都多,价钱也便宜,这是最让满城妇人们满意的地方。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满,那么的让人心满意足,那么的让人期待。

    八旗男儿出去打杀汉人,为自家的婆娘娃儿带回战利品,这是打太祖皇帝起满州人每天都在干的事,没有谁觉得不对,一切仿佛都是天经地义,城外的汉人就应该将他们的好东西贡献给满州人。

    女人们在翘首期盼着,孩子们也在扳着手指头算着阿玛什么时候回来,老人们则聚在一起说些曾经的威风往事,说起那些汉人的不堪,说自己当年砍下多少汉人的首级,玩弄过多少汉人的女人,然后再相互比着谁的儿孙更厉害,这一次又会立下多少功劳回来。

    满城内的每一处场景都如同在京师一般,没有任何区别。然而满城上下等到的却不是凯旋而归的满州勇士,而是晴天霹雳。

    明朝的兵进城了,那些懦弱的南蛮子竟然杀进城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是说汉人都是贪生怕死,如猪狗般胆小么,不是说他们根本不敢和满州八旗勇士交战,只会远远的望风而逃,或是用卑劣狡猾的手段暗算八旗勇士么,可现在他们怎么会突然打进了广州城,打到了满城外!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那些上了年纪的满州勇士也无法回答。

    女人们吓哭了,没了主意,也没了神。

    老人们从箱子里翻出曾经批过的甲衣,拿着一件件仍旧保养得极好的兵器上了城头。

    满城的大门在太平军还没来之前就已关闭。几百个头发花白的满州勇士一脸无畏的看着外城的一切。

    他们,要告诉城外的明朝兵,他们虽然已老,但仍杀得了汉人!

    第377章 平南王的后事

    平南王府外,周士相亲自督战,誓要拿下这座广州城最后的清军据点。

    太平军进城突然,留守城中的平南藩下3个牛录汉军还没弄明白发生何事,军营外就传来了太平军的喊杀声。

    太平军刚刚全歼哈哈木的满州大队,又杀进了广州城,从上到下士气之盛远比汉军可比,可用骄狂来形容他们。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为了抢时间,甚至对着那些挡道的百姓和汉军家眷砍杀起来,硬是砍出一条血路冲向了汉军大营。

    汉军猝不及防,大营很快就被太平军攻破,留营的副都统秦国成慌乱中纠合起数百人且战且退,最终被太平军逼入不远处的平南王府。

    平南王府内的侍卫和本家兵约摸有三百余人,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王府安全。

    城中乱起的时候,正与总督李率泰议事的尚可喜虽然立即发下令箭命藩下汉军出营弹压乱事,但已是迟了一步,等到大营的汉军被太平军从营中赶出逼入王府后,尚可喜才知道大事不妙,他已经失去了对广州城的掌控。

    李率泰也惊得说不出话,怎么也想不明白太平军怎么从三路大军围剿之下跑到广州来的,又是怎么进的城。

    想到妻子还在总督衙门,李率泰便求尚可喜派人给他回去救人,尚可喜答应了他,调了数十名本家兵给他,奈何平南王府已被太平军团团包围,李率泰根本无路可走。

    “打破王府,活捉尚可喜!”

    “打破王府,活捉尚可喜!”

    外面到处都是太平军的喊叫声,李率泰骇然,和师爷桂永智相对无语,二人俱是在哆嗦着:天塌了,天塌了!

    尚可喜也是脸色难看,却仍在下人的服侍下披上了甲衣,按着胯间长刀一声不吭的抬步走了出去指挥御敌。他可以失败,但他必须战斗到最后,他绝不会就这样看着太平军攻破他的王府的。

    ……

    周士相已知管天水攻克了总督衙门,虽然没有捉到李率泰,但却捉住了他老婆额恩哲——那个爱新觉罗家的格格。

    洪承畴儿子洪士铭的落网让周士相有意外之喜,传令管天水一定要将这二人看牢了,另让管天水马上组织人手肃清街面,即刻起广州城立即戒严,任何人都不能在外行走。此举便是要避免百姓无谓的伤亡,夺取广州城已定成定局,周士相不想再让无辜的百姓流血下去。

    初入城时为了制造城中恐慌,有利于太平军迅速夺取全城,百姓死伤再所难免,现在却是要安定民心,着手善后。太平军是大明的兵马,不是满清的军队,城中的百姓有一大半是汉人,周士相是不可能让太平军和清军一样在广州制造第二次屠城的。

    靖南王府并没有多少守卫力量,耿继茂是倾巢而出,所以姜樊带了2卫600兵去打,周士相完全放心。如果这样都拿不下靖南王府,姜樊也好,那600兵也好,统统都可以自个抹了脖子!他周士相不要这样的废物!

    邵九公和铁毅已经抢占关闭了各处城门,现在的广州城就是一个铁笼子,关住了太平军的同时,也将清军围得死死,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现在就剩平南王府和满城了。

    拿下了平南王府,广州的局面便彻底定了,满城的那帮满州老弱妇孺不足为虑。

    瞎子李在满城下面望着上面的满州老梆子直跳脚,可是大帅却不给他派兵,只让他领人守在外面,这可把瞎子李急坏了,扛着大铁锤在城下直叫嚷,要和上面的满州老梆子单挑,大有常山李瞎子在此,谁人敢战的味道。不过那些满州老梆子的箭射得还真准,瞎子李几次上前想叫嚣两句,都被对方的箭枝逼退。城头上那个射箭的满州老梆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射了几箭后就累得气喘吁吁,老骨头都好像要散了般。

    苏纳带着几个满州兵在城中大肆砍杀制造混乱后也来到了满城,但他没有马上露面,而是躲得远远的看着瞎子李在城下骂娘。

    望着城墙上的那些满州老人,苏纳觉得自己的脸很烫,手下的几个满州兵也都感到愧疚难安。但他们仍在思索着如何夺下满城,如何保下自己的妻儿老小。

    ……

    平南王府就是原先的绍武行宫,绍武行宫又是从原先的广东总督衙门改建而来,所以院墙修得极高。退入平南王府的几百汉军和王府内的侍卫本家兵拼死抵抗着,太平军一时未能攻破大门。

    尚可喜藩下的汉军都是配得火器,他们在王府院墙后面支起了不少梯子,顺着梯子爬上院墙对着太平军放铳,一时之间太平军无法迫近王府。

    亲兵营从周围的民宅中搜集了不少火油,想火烧平南王府,但王府内的铳子打得密,他们无法将火油和火把扔进王府。

    周士相见状,便役使数百绿营降兵将广州城头上的那些铜炮给搬了过来,对着平南王府就是一阵炮击。一颗颗铁弹呼啸着向府内砸去,掀起一片片碎石灰尘。

    若不是城头上的红夷炮太重,搬运太耽搁时间,周士相恨不能把那些大家伙也搬过来。

    不断从空中落下的要命铁弹让王府内的清兵冷汗直流,谁也不知道铁弹会从何处落下,汉军还能仗着经验躲避炮子,那些没经验的王府下人们却只能傻傻的站着,等到炮弹落下时,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一颗铁球不偏不倚的从半空中落下砸在一个本家兵身上,顿时就将这本家兵的身体上砸出个大洞来,滚动的铁球带着人的血肉又重重从地上跃起,飞向另一边的墙面上,砸出好大一个窟窿来。

    炮击虽然压制了平南王府内的清军,但大门却仍无法夺取,太平军强迫那些绿营降兵去攀爬王府的院墙,结果冲了两次都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