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相马鞭一扬,意气风发道:“当年孙可望和李定国凭借大西兵出滇抗清,寸功未立就能封王,今日本帅领着你们白手打下广东这片基业,满清的靖南将军是我们干掉的,平南王尚可喜也是我们干掉的,耿继茂这个靖南王也是被我们逼着反正,广州城更是我太平军夺下的,咱们替大明立了这么多功劳,朝廷凭什么不给我封王!不仅要封我为王,还得封我为亲王!”

    进入广州城后,周士相就再考虑封王之事,他不是真的在乎什么王爷的名号,而是必须要借永历朝廷的封王让自己、也让太平军真正成为南明的一股新兴政治势力。

    孙可望凭借大西军出滇北上就能得封亲王,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他麾下的十几万大西兵吗!

    周士相现在也不差,虽然兵力赶不上当年的孙可望,但所立的战功却已远超对方!

    至于李定国,周士相也自认不比他差。前者阵斩了一个亲王,逼死一个亲王,他周士相同样也斩了一个靖南将军,逼死一个亲王,马上又能劝反一个亲王,干掉的满州鞑子也不比李定国少。所以孙可望、李定国都能当亲王,周士相便也能当亲王。

    当年成为亲王的孙可望一下就架空了永历朝廷,取得南明政权的领导权,也得到天下所有复明势力的承认,哪怕福建的郑氏对大西军仍持偏见,也不得不在公文上呼孙可望一声秦王。李定国同样也是靠得晋王这个亲王号收揽了南明人心,将自身的影响力、号召力发挥到极致。

    孙可望这个秦王马上就要兵败降清,周士相不想在政治上屈居于李定国之下,接受李定国的指挥,就必须也要成为亲王,让太平军成为永历朝廷的另一支擎天之柱。

    同时,周士相不允许广东的明朝官员来摘夺他的胜利果实,也不允许任何人来对他指手画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想要把这些麻烦一次性解决掉,封王,成为大明的亲王,便是周士相最好的解决之法。

    亲王!

    那可是仅次于皇帝的王爷!

    朱庆来太激动了,自家大帅要成了亲王,他们这些部将岂不是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封公封伯!

    不过朱庆来突然想到一点,兴奋劲一下就落了下来,他担心的问周士相:“大帅,要是朝廷不肯封你为亲王怎么办?”

    这个问题周士相没有考虑过,因为他不认为永历帝朱由榔会这么不明智,毕竟他周士相和太平军立了这么大的功劳,马上将替南明恢复广东全省,如此功劳,朱由榔不拿个亲王出来也太对不住人了。总不能让他周士相和耿继茂一样也是个“二字”郡王吧?

    但凡事往最坏的地方想总不会错,万一朱由榔真是昏了头号舍不得这个亲王号,那周士相也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他这一个篮子里。

    “朝廷要是不封我为亲王,那咱们太平军就不认他这个朝廷!”

    周士相毫不犹豫的在朱庆来面前透露了心声。后者听后愣在那里,久久无语,直到发现大帅的坐骑已经驶出老远,才猛的一跺脚,骂了句:“狗日的永历真要不给俺家大帅封亲王,俺们也不认他这个皇帝!”

    第384章 曾杀过汉人否?

    满城,瞎子李望眼欲穿,盼星星盼月亮终是盼来了周士相。

    迫不及待上前牵过大青马后,瞎子李就一脸急色的嚷了起来:“大帅,你可算来了,俺可是等的都快急死了!”

    “奴才见过大帅!”

    苏纳带着一众满州手下也是急忙上前跪倒在周士相面前,这一次苏纳和一众满兵都是以“奴才”自称,这让周士相颇有些意外,但他扫了这帮满州兵一眼,只笑了笑,并没有反感对方的自称。满州人爱在上位者面前称自己是奴才,便让他们称呼去了,必须要尊重人家的民族风俗和传统。

    “都起来吧。”

    周士相抬手示意苏纳他们起来,又笑着拿马鞭轻抽了一下瞎子李,佯怒道:“是你瞎子李急,还是你裤裆里的玩意急?”

    瞎子李“嘿嘿”笑了起来,也不害燥,当着这么多人就嚷道:“瞧大帅说的,俺和俺兄弟都急,都急,恨不得马上杀进满城去快活!”这话让朱庆来他们听得都是轰然大笑,苏纳等少数听得懂汉话的满兵则是沉默。

    “等会有的你快活。”

    周士相可没鄙视瞎子李的想法,先前他在石元灵面前何尝没有那种想法,比起瞎子李满世界的嚷着要干满州娘们,周士相觉得自己的胆子好像要小得多,也顾虑太多,所以对瞎子李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人嘛,就是要真性情些,太过压抑自己也不好。世上无完人,也无圣人,七情六欲是人就有之。若以兴趣而言,反清灭满便是他周秀才的爱好,干满州娘们则是人家瞎子李的最大嗜好。为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他们都要奋斗,都要为之去牺牲,去付出,直至获得最大的满足。

    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自己的成就感和快感,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去争取,这就是高尚的品德,也是伟大的人格。

    ……

    周士相拿眼看向满城的城头上,视线中有一些头发花白的满州老鞑子在看着他。

    隔得远,又是夜色,不知道这些老鞑子此刻是否在指着他说些什么,也不知那些老鞑子此刻对这世道的变化有什么感触。

    周士相冷笑一声,满城已是瓮中之鳖,一群老鳖现在就是最后的守护者,他要看看这些老鳖是否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满城里头还有多少男丁?”

    闻言,苏纳忙上前一步,恭声道:“回大帅话,朝廷……北京调奴才等南下广州,抽的是正白旗4牛录,正蓝旗3牛录,哈哈木抽走了满城所有能战之兵,尔今满城内不过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另外便是些不懂事的少年,奴才估摸着怕只四五百人便算顶天了。”

    说这话的时候,苏纳心里其实很煎熬,一方面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可耻,毕竟满城里的都是他的同胞;另一方面则为城里的妻儿老小感到担忧。他很怕城头上这些满州老人的最后反抗会激怒太平军,激怒这个活活锯杀了塔音布的可怕汉人,导致他苏纳的家小也被这怒火吞噬。

    苏纳也很想开口为城头上的满州少年求情,但他不敢开口,因为他看到周士相看向满城的目光很不善。那种目光他很熟悉,曾经,他也曾这样盯着汉人的城池看。

    周士相收回视线,缓缓点了点头,广州满城的7个牛录有2个随塔音布葬送在鹿头河,余下5个则在神湾全军覆没,满城里真是一兵一卒也没有。不过严格来说,满城里所有的男丁都是兵,因为八旗是兵民合一制,兵就是民,民就是兵,虽然他们是以16岁以上,60岁以下计兵,但那些16岁以下和60岁以上的却都是将来的兵,曾经的兵,他们的过去、现在、将来都是为了一个宗旨而活——那就是杀人。

    同情不应该用在屠夫身上,仁慈也同样不应该施舍给屠夫的后人。

    “本帅问你们,城头上那些上了年纪的满州老人曾杀过汉人否?”周士相凝视着苏纳和他身后一众满州兵,沉声喝问。

    苏纳迟疑一下,低声道:“杀过。”后面的满州兵都低着头不敢看周士相。

    周士相又问:“他们现在还能杀人否?”

    “能杀。”

    苏纳不敢说不能,因为城头上的满州老人先前用弓箭证明了他们还能战斗,还能杀人。

    周士相顿了一顿,扬鞭又指向城头,喝问:“若没有本帅,城中的满州少年长大之后是否会和他们的父辈一样杀我汉人?”

    “……会。”

    苏纳额头渗出汗水,背后的满州兵也从周士相的话语中捕捉到恐怖降临。

    “既然如此,那便统统杀了。”

    周士相放下马鞭,满城内男丁的命运在此刻成了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