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耿光一边跑,一边叫,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耿继茂一惊,一把拉住他,喝道:“出什么事了!”

    “兵……兵……兵全跑光了!”耿光跑得太急,话也说不顺了。

    “什么?兵全跑光了?”

    耿继茂和诸将都是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冲了出去,视线中整个镇子却都炸开了。

    “汉军的兄弟,绿营兵已经跑了,我们也跑吧!”

    “太平军说了,咱们不回广州城投降,他们就把我们的老婆孩子全杀了!”

    “……”

    瞬间的功夫,良字乡镇内镇外到处是惊恐的叫喊声,伴随着叫喊声的则是如潮水般往外跑的士兵,镇子外的南海绿营也跑了,那场面如骨牌倒塌一般,快得让人目瞪口呆,而佛山绿营就是那推倒第一块骨牌的始作俑者。

    炸营了!完了,完了!

    耿继茂怔在那里,眼巴巴的望着藩下两千汉军一起冲出镇子外,他听得分明,乱叫着什么不回广州去,太平军就要杀掉汉军老婆孩子的不就是今日来送信的向荣吗!

    这个狗奴才!

    耿继茂反应过来了,这根本不是突然的炸营,而是向荣在暗中散布操纵,甚至佛山绿营那边也可能是奴才弄的鬼!

    “回来,回来!”

    “都他娘的回来啊!”

    望着那些头也不回的士兵,靖南藩下一众将领欲哭无泪,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在那不住的跺脚,不知如何是好。耿仲德更是心寒,因为他看到自己最信任的几个手下是跑在最前头的。

    关栋急了,跑上前去想要拦住那些士兵,可没人听他的,视线中看到手下一个军官,便怒喝了起来:“你们要背叛王爷吗!”

    “关都统,不是卑职要背叛王爷,实在是大势已去,弟兄们不肯再为王爷卖命了,要不然他们的老婆孩子都要叫太平军杀了!”那军官说完便头也不回往镇子外跑去。

    关栋怒不可遏,可也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众部下往镇外跑去。等到镇子中的几个牛录汉军全都跑光后,耿继茂才回过神来。身边除了耿仲德他们,便是十几个没有跑的王府侍卫。

    耿继茂惨笑一声,失神的在镇子里走来走去。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推到的栅栏和营帐,各式兵器扔了一地,锅碗瓢盆也是碎了一地。一路走来,耿继茂和部将们也不知踢到了多少头盔,被多少旗帜绊倒,触目所及,都是看得呆了。

    走到一处岔口时,耿继茂不走了,呆滞数秒后,突然抱头痛哭起来,他这一哭,把耿仲德和孙国良他们都惊呆了,怔怔的望着他,谁也不出话。关栋也没了刚才的怒意和杀气,耷拉着脑袋像被抽了筋般。

    耿继茂哭得两眼通红,整个人也仿佛老了几岁,憔悴不堪,那模样就像是赌徒在赌桌上输掉家里最后一口袋米般。

    渐渐的,耿继茂的哭声小了下来,耿仲德陪在一旁神色复杂的看着北边。

    关栋猛然抬头道:“王爷,兵都跑光了,咱们得赶紧走,要不然太平军过来,咱们可就跑不掉了!”

    “不跑了,本王归明。”

    耿继茂站起身,苦笑一声,指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对部将们说道:“贼秀才是步步设计于我,他是逼我不得不反正呢。”

    “王爷,咱们现在没了兵,反正过去就是任人宰割了。”关栋不甘心就此归明,试图阻止。

    “不。”

    耿继茂微微摇头,靖南王的神情再次在他脸上浮现,“贼秀才不会杀我,即便我没了兵,他也不会杀我,因为我是大清的靖南王!”

    第391章 格格坟,鞑子墓

    “大伙使把劲,再挖两坑今儿的活便算完了,回城就给你们发工钱,完了我再请大伙喝酒去!”

    “胡二爷请咱们喝酒呢,大伙赶紧挖吧,早点完工早点喝酒!”

    越秀山下的一处荒地里,百多个民夫笑呵呵的拿着铁锹用力的挖掘着。他们的身后,堆着四五座高高的坟堆。那坟堆堆得特别大,比寻常百姓家的坟堆大了不知多少倍,好似一座座小山包一样,也不知这坟堆下面埋了多少人。

    胡二爷姓胡名德隆,是广州城中专门做死人买卖的。所谓死人买卖就是扎花圈、做棺材、刨墓地,帮人抬尸出殡这种事,有时也假扮一下道士、和尚什么的做做法事,说白了干的就是借死人名头赚活人钱的事。

    这种人虽然地位不高,因为活计的关系让人不敢亲近,可也没人敢得罪他们,因为任你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这家中都是要死人的。死了人就得操办,人讲个吉庆,要是平日有什么得罪这帮发死人财的,到时候他们在棺材或者墓地里动些什么手脚,主家能不晦气?

    所以甭管什么人,哪怕心里再不待见这帮发死人财的,见着了也都客客气气,办丧事的时候也是由着他们定,要多少给多少,只要不太过份就行。

    胡德隆吃了一辈子死人饭,倒也没干过缺德的事,瞅着有钱就多要些,没钱的也就弄个力气钱。这回的买卖却是他这辈子也没遇到过的大买卖,也是想都没想过的大买卖。

    奉太平军周大帅之命,新任广州知府王章钧替那些被杀的满州小鞑子收尸,他堂堂知府老爷自然不可能亲自出面,衙门里的那帮小吏也不可能跑到城外替这些小鞑子挖坟,所以这买卖就落在了胡德隆这干死人买卖的头上。

    知府衙门大方得很,直接定了400两银子的价,也不要胡德隆他们弄什么棺材,做什么法事,直接把人拖到城外越秀山,找处荒地埋了就行。

    去除给民夫们的工钱,胡德隆一人就能落下七八十两银子进腰包,衙门里那帮人还不过他这钱,你说,这好事往哪里找?

    胡德隆这两天乐得不行,也卖力得很,不用衙门里的人催,天不亮就带人来干活,太阳下山才收工。

    寻思着眼前这两坑挖好,这小鞑子的买卖便算齐活了,为此胡德隆难得大方一回,要请这些民夫喝酒。百多人找家小店,弄上些下酒菜,整上几坛酒,也花不了几个银子,可能把这帮民夫拢住,下回再有这么大买卖,便能还跟着干,省得他再来回找人,耽搁时间。

    一众民夫也都劲头十足,胡德隆那里给的工钱高,吃的也管饱,收了工就能拿钱,今儿完了还请酒喝,你说哪个不卖力气!

    大伙埋头挖着,见日头还高,衙门里送尸的车还没到,有人就问了:“二爷,这后头还有多少个小鞑子要埋,你得说个数啊,要不然咱们也不知这坑得挖多大。”

    “小鞑子没多少了,倒是满城里又送来些女鞑子,衙门交待了,也都埋这。”胡德隆想了想,又道:“也别挖多大,就和那几个一样就行。”

    “行!”

    问话的人笑着吐了口唾沫在手中,继续卖力挖起来。

    另有一人却疑惑的抬头问胡德隆:“昨女鞑子也叫太平军的军爷们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