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死这一点,便足够周士相率领太平军将士拥立唐王了。

    拥唐、拥桂、拥鲁……

    周士相从来不考虑拥立唐王会给现在的大明带来什么样的混乱,因为现在的大明已经彻底混乱;

    他也不会考虑弃国出逃至缅甸的永历会如何看待唐王取他代之,因为永历已经不重要,在他弃国出逃那刻起,永历已经没有资格再成为大明汉家军民的共主。

    他更不会考虑所谓人心,因为人心已经绝望。

    大明需要一个新皇帝,一个能够带领仍在坚持抗清的大明军民战斗下去的皇帝,一个能给天下人希望的皇帝。

    这个人,周士相选定了,便是唐王!

    周士相的意志就是太平军的意志,是两广军民的意志,所以太平军将拥戴唐王。

    拥唐一事,周士相有一个天然盟友,那便是金厦的延平郡王。

    延平郡王和隆武帝的君臣情谊天下皆知,他对永历朝廷的冷淡也是世所共知,所以周士相相信一旦拥立唐王,延平郡王将是除了自己之外最坚定的拥唐派。

    延平郡王的意志同样是金厦十数万大明军队的意志!

    夔东十三家则是周士相为唐王选定的第三支拥戴力量,没有任何理由,只因夔东那些大顺军余部是唐王的兄长、隆武帝一力联络招抚;只因永历向来不看重夔东兵,对他们不公;只因崇祯帝是永历的堂兄,永历从来都对夔东兵抱有敌意。理由,已经足够,更重要的是周士相将去解救夔东兵。

    太平军、金厦郑军、夔东兵是大陆之上除了晋王李定国所部之外的三大明军重兵集团。

    太平军拥有强大的野战能力,金厦郑军则拥有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海军力量,夔东则拥有数万经年老兵和丰富的战阵经验。

    可想,当这三支重兵集团被唐王联系在一起,当彻底改变从前各自为政、各自为战的散沙局面,将就此重新书写南明抗清的历史。

    反清,从来不是周士相一个人的事业。

    反清,也从来不是太平军一家的事业。

    周士相需要盟友,需要收拾人心,所以他必须拥立唐王。

    千里之外尚在边境彷徨的永历不会想到,千里之外的北方,一个年轻人已将他抛弃。

    北上湖南封堵湘黔边境,解救夔东十三家的命令被各镇执行。

    十月初六,在军旗的引领下,太平军第二镇、第六镇、第九镇、骑兵旅、炮镇3万余官军连同夫役7000余人开出桂林,向着湖南靖州进发。

    ……

    四川,夔东十三家再次在司礼秉笔太监庞应龙的联络下挥师向重庆出发。

    督师阁部文安之不顾年迈,亲自指挥攻打重庆之役。在文安之的指挥下,明军一路攻朝天门,一路攻临江门,一路攻南纪门,两万余将士为了解救云南危在旦夕的朝廷,拼命攻打着重庆城。

    明军的疯狂进攻令得城中的清军感到胆寒,清重夔总兵程廷俊,建昌总兵王明德据城顽抗。战至十一月十四,仁寿侯谭诣领所部四千兵与十三家之袁尽孝部三千余兵赶至城下增援。

    发现明军又有生力军赶到,重庆城中的清四川巡抚高民瞻对守住重庆失去信心,他借口向川陕总督李国英讨援军,带人从明军袁宗第和谭文部的结合部突围而去。临走前倒是不忘留下命令给程廷俊和王明德,命他们拼死坚守等待援军。

    程廷俊和王明德得到高民瞻弃城逃跑的消息后,都是破口大骂高明瞻贪生怕死。但除了大骂,他们也是丝毫没有办法,眼下便是他们想学高民瞻一样弃城潜逃也不得了,因为新来的明军彻底封死了缺口,将重庆围得水泄不通。

    白日,终是将明军的又一次进攻打退后,王明德找到了程廷俊,对他道:“这城怕是守不住了,明军来的兵马比上次更多,巡抚大人说是去保宁搬救兵,但没个月余时间,援军根本不可能到来。现在局面非常危急了,于其在城中等死,不如你我领精兵趁夜突围,这样总能有一线生机。”

    “明军兵马多你我数倍,咱们根本没办法突围的,眼下只能坚守待援。”

    程廷俊否决了王明德要突围的提议,王明德无奈,若无程廷俊的兵马,单他麾下的兵马是冲不破明军防线的。

    城外,明军仁寿侯谭诣领所部兵马接替了伤亡颇大的涪侯谭文兵马,新津侯谭弘也领着所部兵马过来接防。

    夜色中,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明军营帐,王明德忽然起了降意,他手下还有七八千人,再加一个重庆城,若是投明军怎么也能保住性命。但这想法旋即被他否定,因为明朝皇帝现在恐怕都被大清兵擒杀了,这会投降过去为注定要亡的明朝陪葬太过不理智。索性咬牙赌上一赌,继续撑着,说不定还真能守住援军到来。他却不知,此刻城外的明军大营却正在发生一场惊变。

    第545章 二谭惊变

    涪侯谭文自响应司礼秉笔太监庞应龙率部再攻重庆后,配合袁宗第、刘体纯等人接连同清军激战十多天,而此前答应一同进兵的仁寿侯谭诣和新津侯谭弘却迟迟不至,姗姗来迟后又借口兵马疲惫,不愿出头参于攻城,这让身为大哥的谭文大是恼火。

    谭家是万州豪族,元末时谭氏祖先曾起兵反抗暴元,后来归顺明朝,得授万州卫世袭指挥使。张献忠领大西军入川时,谭家便尽起族人抵抗大西军。后来大西军联明抗清,大学士文安之自请督师四川,谭文便领着族弟谭诣、谭弘来附,因三谭手下有兵,且一直没有背叛明朝,文安之便向永历为三谭请封,使得谭家一门出三侯,一时传为佳话。

    早在七月,文安之便组织过三谭和夔东兵攻打过重庆,目的便是想迫使入黔的吴三桂回师,以减轻云南压力。只可惜当时联络未定,参与攻打重庆的只有几家兵马,粮饷又严重不足,故几日之后便被清军击退。这一次,从云南冒死潜来的司礼秉笔太监庞应龙亲自带着皇帝圣旨和晋王手书联络夔东各部,文安之又居中协调,这才使得夔东各部答应再一次联手向重庆发起进攻。

    不过答应归答应,出兵各家却是有先有后,最先到达重庆的是大顺军余部改编的明军刘体纯、袁宗第、塔天宝、党守素、驾珍、马腾云等部的十六营兵,约有两万余人。随后赶到的是涪侯谭文和镇北将军牟胜所部七千兵,而最后赶到的才是仁寿侯谭诣、新津侯谭弘所领的八千兵。

    造成各家出兵时间不一的原因一方面是驻地远近及道路难走,另一方面则是有人存有私心。

    仁寿侯谭诣和新津侯谭弘迟了很多天才来,且不肯出力厮杀,自然是存了观望之心,这令一心想要打破重庆解救云南危局的族兄涪侯谭文十分恼火,对两个族弟的举动很是不满。

    连着几日谭诣和谭弘都没有动静,谭文便同镇北将军牟胜来到谭诣营地,原本谭文只是想问一问两个族弟为何不肯出力攻城,但见谭诣和谭弘竟在帐中饮酒作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掀翻了桌子,指着谭诣和谭弘喝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在这喝酒!”

    谭弘很是尴尬,也有些怕这族兄,所以低着头在那不说话。

    “大哥这话说的,这局势再坏,兄弟喝点小酒难不成还能让局势更坏不成。”

    谭诣却是一点也不紧张,轻笑一声吩咐亲卫将帐中收拾一下,然后请谭文和牟胜落座。

    谭文不肯坐,只怒冲冲道:“我只问你,既来了,怎的就不肯出力攻城?我和袁宗第他们每日不停督兵攻城,便是要让重庆守军成为疲兵。你倒好,我退下去都几天了,你这却是按兵不动。你叫文督师、袁宗第、刘体纯他们如何看我们?”

    “顶多说我谭诣心存观望,保存实力呗,除此,还能说什么。”谭诣不以为意地说道。

    谭弘依旧不吭声,牟胜觉得奇怪,但一时也没有多想什么,只道谭弘怕谭文。

    “你敢说你不是在保存实力?”

    “便是保存实力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