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的这些汉兵都是明朝的降军,之所以降咱们,不过是没了指望,现在北面来了明军,这些人难保没有反复之心。所以本王不能不防着他们,先打个胜仗,叫他们知道满州兵的厉害,这样他们自然不会有其他念头,才会老实用命。”

    “王爷言之有理,那些汉兵是靠不住,哪有我们满蒙子弟对大清才是真正的忠心。”

    扎喀闻言点了点,深以为然,那些明军降兵是有些靠不住,大半都是墙头草。要让他们知道广东明军入了湖南断了云贵清军粮道,这帮墙头草肯定会有反复。

    罗科铎笑了笑。

    扎喀看着半山腰上的薄薄积雪,有些感慨道:“这里都下了雪,想必京师那边雪更大。唉,只等大将军那边把永历朝廷平定了,咱们就能回京师了,这地方咱满蒙汉子呆着总是不舒服,远没京师来的快活。”

    罗科铎听到此言,深有同感,就感慨一句道:“你说的对,还是京城好啊。不过咱们要回京师,总得要大将军擒杀了那个朱由榔才行,要不然朝廷不放心云南,皇上是不会调咱们回去的。”

    “要我说,朝廷也早该撤兵了。哪怕不全撤,也该撤一些回去,几十万人堆在西南忒是耗钱粮,犯不着都压在这。再说了,明朝没几个兵,除了李定国,其余那些明军连吃穿都成问题,降的降,死的死,就算咱们不去进剿他们,只扼守关卡要道,他们也撑不了多久,饿都能饿死他们……”说到这,想到从广西突入湖南的广东明军,扎喀冷笑一声,不屑道:“那广东的明军倒是能折腾,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朝廷都没了,还能蹦达多久?……贵州这帮汉官们也是怕死的很,谎报什么十万大军,真是不晓事。湖南的明军撑了天能有两万就不错了,还要分驻各地,能挡咱们的能有多少兵?王爷手下的都是满州精锐,一口气压上去,谅他们也挡不住,说不得这一回,王爷倒是能替简亲王报了大仇呢。回京之后,也不比大将军差在哪。”

    听了扎喀这话,罗可铎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扎喀这话真是说到他心头去了,云南那边对付永历朝廷,多尼自己掌着总,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功劳去,也嫌自己这个郡王碍事,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带人回返贵州确保粮道。话说回来,大家都是郡王,你多尼又比自己亲贵到哪去?论年纪,还比自己小一岁,要不是你死去的爹,你道皇上能让你做大将军?

    入西南以来,多尼一直躲在后面,吴三桂、赵布泰他们打到了昆明,他才有胆朝前,几乎没真正指挥过一场战斗,所以罗可铎对多尼颇是有些看不上。这一次他不待多尼回消息,就带满兵北进,多少也是想表现自己,若他罗可铎能够击败先后战胜济度、尚可喜、耿继茂、哈哈木的广东太平军,功劳薄上想必也不差多尼多少。朝廷看在眼里,皇上和太后看在眼里,回京之后难道还能厚此薄彼,什么风光都尽他多尼了么?

    正想着,突听前方传来一声爆响,然后便见一队满兵混作一团。

    第559章 首级换肥猪

    罗可铎和扎喀被那爆炸声吓了一跳,以为前面明军设了埋伏,但很快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准确的说明军并没有在前面设埋伏,但的确有明军,或者说疑似明军的敌人攻击了清军。

    被袭击的是正白旗的兵,那队兵的带队佐领一脸哭丧的过来向平郡王大致叙述了遭袭过程。

    据这佐领说,他手下的十来个马甲在前面探路时突然遭到十几个敌兵袭击,他们先是扔了一颗类似爆竹的东西下来,随后那东西便在马甲兵中爆开,射出的铁钉伤了七八人。陡然遭袭,加之马匹被爆炸惊动,马甲兵控制不住坐骑,顿时乱作一团,而那些敌兵这时从林中居高临下朝他们射箭。混乱中,有几个敌兵潜了过来将受伤的几个马甲兵脑袋割了去,然后便在其余敌兵的掩护下撤了回去,尔后他们便不理会剩下的马甲兵,飞速的往山上跑去。从遇袭到敌兵撤走,前后用时很短。等那佐领带着大队人马赶来时,那些敌兵早就没了踪影。

    “这么说,你们是一个贼兵都没抓到!”

    罗可铎耐着性子听着佐领说了一通,发现对方竟是一个贼兵都没抓住,己方反而伤了七八人,被割去六颗首级,不由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王爷,那些贼兵对地形很是熟悉,奴才手下的人实在是追不上他们。”

    那佐领看到平郡王脸色难看,心中也打着颤,将另外一件事给强行压了下来不敢再说。这事便是他带人赶到后,曾派了一队兵上山搜寻,结果那些敌兵竟然早在山上挖了几个陷坑,里面插满沾过毒药的竹枪,有四个满兵不小心坠入陷坑,结果拉上来后发现虽不是致命伤,但是伤口都是发黑,流出的血也变了颜色,没过多久,四个兵就咽了气。

    据带路的汉军说,这竹枪上染的怕是致命的蛇毒,由此那些汉军推测,方才那些敌兵有可能不是湖南那边的明军,而是这附近山上的苗人,或者是瑶人。因为不管清军还是明军,都不会在战斗中使用毒箭,也无法采集致命的毒液,这种事情只有那些土人才会干。

    瑶苗土人攻击我大清兵做甚?

    这佐领想不明白,虽说大清兵入贵州以来,对地方多有祸害,但是那些土人在明朝时就多住在深山老岭之中,尤其官道两侧更是没有什么土人居住,住的多是汉人。因此汉人遭殃的多,土人遭祸害的少。故而按理说,这些土人没理由攻击大清兵。且大清对各地土司多有安抚,那些土司和降清的明军一样,多半也是墙头草,谁强就向谁称臣,大清不去剿灭他们,已是他们祖上积德,躲家里偷着乐了,现在怎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派人来攻击大清兵?!

    这佐领原本倒是想将这事报与平郡王知道,可看平郡王这脸色,实在是不敢触霉头,便生生的压了下来。

    “汉人就是奸诈,不敢堂堂正正与我满蒙勇士一决高下,非弄些偷偷摸摸之事,忒是无耻!”

    扎喀咬牙切齿,那佐领没敢说后面陷坑竹枪蛇毒的事,所以他只当那些袭击的敌兵是明军派出来的小股人马,目的只在袭扰迟滞他们行军。

    罗可铎阴沉着脸问那佐领:“可曾发现那些敌兵往哪个方向逃了。”

    “这……”

    那佐领回不上话,他手下那队马甲兵遭袭时混成了一团,以为中了明军大队埋伏,光顾着自保了,哪想着对方竟是得手之后就跑了,所以压根没人注意那些敌兵往哪跑了。

    见这佐领连人往哪跑了都不知道,罗可铎气的给了他一鞭子,骂了句:“废物!两白旗的都是废物!”

    那佐领挨了郡王一鞭子,敢怒不敢言,跪在那将脑袋磕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身后几个同样跪在地上的正白旗兵们和这佐领一样跪在那不敢动,可心里却人人有怒气:要是摄政王和睿亲王还在,你个平比郡王敢说我们两白旗的人都是废物!

    抽一鞭子于事无补,人死了伤了,敌兵一个没抓到,罗可铎心中怒火难泄,觉得这事实在是太丢人,见天色已晚,索性下令就在此行安营。然后命满兵四出搜寻,但凡发现有人居住的村庄,不问老弱妇孺统统屠了。这样也算是给那些偷袭的明军一个警告,惹恼了大清兵可是鸡犬不留的!

    罗可铎的这个命令让扎喀有些惊讶,他认为就算己方被明军袭击受了些损伤,但这损失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会正确的做法是传令继续行军,然后加强戒备,前方多派探马巡查,这样就算再有明军小股兵马偷袭,也不会影响大军行军速度。绝对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平溪驿安营,而不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荒郊野岭扎营。若是大军在此处安营,扎喀可以肯定明军是高兴的,因为他们派人偷袭的目的就是迟滞大军行进。清军不走正遂了他们意。

    扎喀很想劝说罗可铎不要因为怒火失去理智,派兵搜寻附近村落毫无意义,把附近的百姓杀光除了能泄一口恶气,对于明军又能有什么影响。这年头,那些明军难道又真看重这些百姓吗?

    扎喀想劝,可罗可铎那样子叫他也张不开口。虽说打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可怎么说对方也是大清的满州郡王,是他扎喀的主子。主子的命令,他这做奴才的还是老实奉行好了。

    王爷下令要搜寻附近村落,虽说将佐们都很意外,也感到不对,可那些满兵却是高兴坏了。当下就有正蓝旗两个佐领,正白旗一个佐领离了官道,在汉军向导的带领下四处搜寻开。可他们很快发现,随着他们往山中深入,四处山上到处都有烽烟升起,有的地方没有烟升起,却有显眼的大树突然就倒了下来。

    烽烟显然是信号,那突然倒下的大树看起来似乎也是向别处发出什么信号。满兵们感到困惑,难道这山中还藏有明军大队人马不成?

    有这念头,满兵们自然紧张起来,然而除了到处升起的烽烟和倒下的大树,并没有什么明军杀出。满兵们也终于发现了附近的村落,然而当他们兴高采烈的冲进村子准备大抢特抢一番后,却赫然发现整个村落都是空荡荡的。别说是人了,就是他娘的一条狗、一只鸡都看不到。砸开那些村民的屋门冲进去,那米缸里也是清的透底,把屋内翻个底朝天,连床棉被都找不到!

    村子里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村子先前还是有人居住的,只不过他们在清军赶到之前就撤走了。

    满兵们终是明白那升腾起的烽烟和倒下的大树是在向谁发出信号了。

    一无所获的满兵们垂头丧气的回到官道边的军营,临走前有满兵按不住怒火,在村子里到处放火。很快,官道两侧山中肉眼便能清晰看到烟火腾天而起,比之那一道道笔直上天的烽烟还要浓,还要大。

    知道派出去的兵马一无所获,罗可铎的脸因为过于愤怒近乎扭曲了。

    “这帮该死的刁民!”

    平郡王只能如此咒骂那些不老实呆在村子里让大清兵过刀的百姓了。

    ……

    大清的平郡王咬牙大骂百姓刁民,离他所在方位只有七八里的一处密林之中,一群苗人打扮的男子站在一队明军面前,为首的那个苗人将刚刚得到的几颗人头递给了那队明军的为首军官。

    “大人,这是我们割的人头,你验下!”

    “不错,真鞑子!”

    那明军军官是老广东人,也是验熟了鞑子首级的,略微一看就确认了这六颗首级的真假。将这几颗鞑子首级扔进筐中后,军官笑着拿了三块牌子递给那领头苗人,然后对坐在石头上的随军记室吩咐道:“记下,真鞑子首级六颗,新汉兵苗一寨甲队割。照例赏肥猪三口,凭牌立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