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湖南汉人的血,封堵云贵清军。

    血是什么?

    钱和粮食,以及生产物资、鸡鸭鱼肉……甚至是生命。

    ……

    罗可铎试探性的向着北面的太平军防线发起了进攻,结果一佐领兵还没接近对方的岗楼,炮声就响了起来,紧接着是铳声。满兵们倒是奋勇,几轮箭雨,看得就叫人心惊,可那羽箭除了射在壕沟后的太平军碉堡上发出“咣当”声,一点效果也不起。

    太平军根本不露头,他们就跟乌龟一样缩在碉堡里。满兵要是近了,他们就开炮开铳,不来,他们就等。壕沟也挖的吓人,既宽又深,一道道的,每隔几十步就有一道,里面要么就是插满削尖了的树枝,要么就是灌满水。人马掉进去,要么被活活剌死,要么就是活活溺死。没有生还的可能,因为壕沟的沟壁被太平军削得很是光滑,连个搭把手的地方都没有。

    这仗,怎么打?

    这路,要怎么过?

    满兵上下面面相觑。

    想过去倒也不是非要走这被太平军搞得跟乌龟壳似的官道,可以绕路取小道。但那小道马走不得,人过的话最宽处也顶多只能行两人,狭处一个人走都费劲。要命的是,太平军显然将周围的地形都摸了一遍,但凡是小道的地方,四周树木都砍得精光,从上至下一眼扫过,毫无死角。更在险要处修了碉堡和岗楼,无法修碉堡的地方也堆满了石头和滚木,驻上十几个兵就能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效果。且就算清军能从小路过去,可太平军的防线沿着这条入黔官道修了几十里长,又是分区负责,清军突破了一处还有另一处,一层又一层,绵绵不决,又哪里有哪么多小路可以走,就是走小路,你又能过去多少兵。人少了,不顶事,转眼就能被太平军包了,人多了,更没用,你压根过不去!

    罗可铎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空有一肚子火没处发。领路的汉军向导告诉了平郡王还有一处可以过大军。平郡王闻言大喜,问过之后却是甩手给了那汉军向导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平郡王真是往死里打的,打的那汉军牙齿都掉了几个。

    平郡王为何这么生气?

    因为那汉军说的地方是十万大山!

    ……

    清军在平溪驿寸步难进时,那些为了赏金而潜过来的土兵开始了他们的冒险致富之旅。

    这些个土兵要是集合起来作为一支军队使用,甚至都打不过清军的营兵,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行军打仗,他们只知道一窝蜂冲,然后一窝蜂跑。这种乌合之众有个屁用,要是有用,也不会被称为土人了。

    但是这些土兵作为个体成为清军敌人时,他们却成了清军最大的恶梦。

    在清军顿在平溪驿进退两难时,那些派出去探路或者打粮的小股人马不断遭到袭击。甚至夜里都会有敌兵偷偷潜进营中抹掉巡夜士兵的脖子,然后割走他们的脑袋。

    在接连八十多个满兵被割走脑袋后,罗可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刻派兵四下搜寻,并在军营附近清除树林,以防止有敌兵潜入。夜晚的岗哨也加倍,巡逻队不定期的来回防备。如此种种措施下,袭击的敌兵倒是不再潜入军营。

    但随后,罗可驿便发现那些袭击己方的小股敌兵将目标瞄准了他派往贵阳的联络兵,以及后方各驿站的守兵、运送粮草的辅兵。

    损失越来越大,最多的一天竟有17名满兵被杀,十几车粮食被抢。

    罗可铎怒了,开始了反击。清军大规模四出,对官道及驿站两侧山区进行扫荡,各关卡要道增兵驻守。结果倒让他平郡王满意,连日的反击很有成果,捕杀了两百多意欲袭击大清兵的土人。

    从土人俘虏口中,平郡王和满兵高层第一次听说了广东明军颁行的《猎满州头颅赏赐令》,且知道他们的首级可以从广东明军那里换来半片肥猪或等值物品。

    据那些土人交待,广东明军给满州兵开出的价码是一样的,并不分官衔,这意味着罗可铎这个堂堂满州郡王的脑袋也不过只值半片猪肉。

    这让罗可铎暴跳如雷。

    然而好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清军再次发现有土人袭击他们,且人数越来越多,有些军驿甚至遭到数百土人同时袭击。

    一时间,湘黔边境的土人好像都出动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夜色中收割清军首级。起先只是单纯袭击满州兵,后来则是连绿营兵也一起袭击。

    清军疲于这种层出不穷的小规模袭击,但慢慢的清军也总结出了遭土人袭击的经验。罗可铎下令抽调来的贵州绿营兵入山进剿,并威抚并用,吸引一些土人来投,从而能以汉制土,以土制土。

    在这一方针下,湘黔边境袭击清军的土人数量开始减少,被清军捕杀的土人也变的更多。但自始至终,清军都无法越过北线。

    战争的主动权被充当乌龟的周士相牢牢掌握着,他在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

    贵州境内土人袭击清军的高潮是由那些贵州土人引起的,而让贵州土人冒着性命危险下山袭击清军,则是因为他们眼红了。

    看到湖南那边过来的土兵靠满州人的首级赚了不少钱粮后,贵州土人们自然心动。他们从湖南土人口中了解到,太平军人头换赏赐不限实物,不限金银,更不限对象,只看拿来的首级,并且是真金白银立付,绝不拖角。这让那些民风本就彪悍的土人心热不已,加上初期湖南土兵袭击清军屡屡得手,他们都道清军好欺,于是大规模出动。结果的确让清军防不胜防,压力倍增,也从太平军那里得到了好处,可很快就被回过神来的清军镇压住。

    在贵州土人发财不成反被抢时,湖南的太平军向他们伸出了“友好”的援助之手。

    一队队从山中潜来的太平军士兵在湖南土兵的带领下找到了贵州土人,向他们传授如何反清军“扫荡”,如何开展“游击战”,如何“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武器甚至绵甲等装备也被太平军慷慨的送了过来,而贵州土人们的首级兑换则是快速完成,甚至对一些困难的寨子还可以提前预支钱粮。

    相对清军的残暴,太平军的友好让贵州土人们感动。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在山的那一边,在两省交界的那一头,湘西境内的太平军却提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口号。

    这个口号便是——“石头要过刀,茅草要过火,土人要换种!”

    第562章 宁杀错,不放过

    “石头要过刀,茅草要过火,土人要换种!”是湘西剿匪军中一些中低层军官背着镇部和剿匪衙门擅自搞出来的,原因是他们的部队遭到了负隅顽抗的土司武装袭击,于是在报复心理下,这个耸人听闻的口号被提出,且被付诸实施。

    核心区数县,寨寨过兵,家家过刀,村村见血,其惨烈程度不亚第六镇在靖州实行的烧光抢光杀光政策。据统计,永历十三年以后,又有百余土寨被屠,死难土人六万有余。

    进剿过程中,以原清军绿营降兵为主的一些旅在执行过程中格外疯狂,而以归附土司武装改编的数旅兵亦充当了屠寨先锋,其凶狠程度让其余部队自愧不如。

    在这一疯狂口号引领下,湘西境内未投附土司武装力量遭到灭顶打击,盘踞湘西的土匪大寇也多遭覆没。湘西境内虽仍有残疾余土司武装不肯下山投附,原驻防湘西境内的清军绿营残疾兵亦有多股仍在负隅顽抗,但军帅府及剿匪军上下毫不怀疑湘西匪患将被彻底荡平。

    发动百姓、利用百姓、鼓励百姓,予百姓以实惠是湘西剿匪能够取得成功的关键所在。而这个百姓,不分民族,只要愿意接受太平军领导,愿意汉化,那便是大明的百姓,便是太平军予以保护的子民。

    周士相将后世解放军在湘西剿匪的经验原封不动的照搬于这个时代,而无论今世还是后世,湘西匪患的本质都是一样,活动模式也是一样,自然不存在水土不合这个问题。事实证明,再狡猾、再奸诈的敌人在群众力量前都是纸老虎,不堪一击。

    而当发动群众与大规模屠杀威摄相结合后,困扰中国千年的湘西土患便被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