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与洪承畴商量后,多尼决定由他和固山额真宜尔德带领在滇满军一半留守昆明一带,固山额真卓罗带领另一半满军同吴三桂部往征元江。二月二十六日,清军进抵曲江驿,明总兵许名臣和龙赞扬见清军势大,便撤回元江。三初一日,清军重占石屏州;初九日到达元江,凭借优势兵力将该城包围。那嵩虽曾派兵出城劫营,被清军击退。

    吴三桂命降将杨威到城下喊话,声称那嵩只要将郭之奇、高应凤、许名臣等永历朝官缚献,就可以仍旧当元江府土知府。郭之奇、许名臣见清军势大难敌,要求那嵩接受清方要求把自己交给清军处置,换取元江军民的安全。

    那嵩毅然回答道:“吾等共事,岂以生死易心乎?”拒绝了吴三桂的要求。

    吴三桂见那嵩矢志不移,又写信用箭射入明军营中,号召元江军民捆绑那嵩出降,否则屠城。

    那嵩针锋相对地射书城外,备列三桂入关以来罪状,且署其衔曰:“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开拆”。

    此信让吴三桂恼羞成怒,挥军奋力强攻,元江城破。那嵩、那焘父子合家登楼自焚,许名臣等人自杀,高应凤、孙应斗等被俘。大学士郭之奇则趁乱逃出,因南去之路被堵,遂往东边逃奔。

    ……

    朱由榔、沐天波和其他朝廷随行人员进入缅甸以后到达蛮莫,当地缅甸土官思线前来迎接,永历帝赐给了金牌、缎帛厚礼。黔国公沐天波、华亭侯王惟华、东宫典玺太监李崇实三人头脑还比较清醒,他们认为把朝廷命运完全置于缅甸保护之下,万一缅甸当局态度发生变化,将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因此,几人经过商议后共同向永历帝提出建议:“此地属缅边,尚未深入。我等若将文武将士一半随大驾入缅,以一半导太子入茶山调度各营,即上在缅地亦有外援可恃。不然,深入夷穴,音耗内外不通,终于生困。”

    永历帝觉得这个建议有道理,可以考虑。可是,中宫王皇后却舍不得爱子远离身边,坚持不肯让太子去茶山,此举遂作罢。因为不知道晋王虽在磨盘山战败,可同样也重创了清军,使得本就不愿赶尽杀绝的吴三桂得以名正言顺的停止了追击,永历帝朱由榔一心以为吴三桂马上也会越国境追杀而来,所以在离开蛮莫时即谕土官思线砍倒树木,阻塞道路。

    思线既得此谕,就在车驾启行后,对关内外山箐搜括三天,碰上仓皇追驾的明朝官员一律加以拘捕,抄没随身财物,身强力壮者杀害于关前沟下,老弱者散给各土寨令其舂米,被折磨而死的即投入江中,销尸灭踪。

    永历帝一行至八莫后,缅甸国王派了四艘客船来迎接。由于船只狭小,永历帝挑选随从官员六百四十六人扈从三宫由水道南下,其中有的官员还是自己出资雇买船只随行;剩下的九百多人由总兵潘世荣保护岷王世子等骑马走陆路,其中有文书房太监江国泰、刘九皋、刘衡、段然忠、翟国祯等十四人,文官朱蕴金等,武官温如珍、范存礼、姜承德、向鼎忠、高升等。

    马吉翔、杨在等人拥簇着永历帝登上缅甸客船,此时不仅随从文武官还有不少人船只没有着落,连太后和东宫都没人料理。永历帝坐船开行后,太后大怒,说道:“皇帝此时未至颠沛,即不顾亲娘耶?”

    朱由榔等才停泊了两天,到初六日水路人员草草准备就绪,陆续开船南下。一路上缅甸寨民供应物品,二十四日,缅甸国王请永历帝派两位大臣过舟讲话。

    朱由榔派中府都督马雄飞、御史邬昌琦前往“宣谕南幸之意”。尽管永历朝廷仍以宗主国自居,事实上却是逃难而来,这点缅甸君臣自然非常清楚。为了避免礼节上难以处理得当,缅甸国王拒绝接见使者,只派汉人通事居间传达信息。

    通事拿出大明神宗时颁给缅甸的敕书同马雄飞、邬昌琦带来的永历敕书相核对,发现所盖玉玺大小稍有出入,因此对永历朝廷的正统地位产生怀疑。这颗玉玺确是制式不对,是仓促间用金制成,原本那颗玉玺在昆明丢失了。

    玉玺制式不对,缅甸便有足够理由拒绝永历避难,永历大急,叫马雄飞他们多加解释,可缅甸官员却不认。幸亏沐天波携有历代相传的征南将军印是明代同西南沿边土司和接壤国家往来文书中经常使用,缅甸当局对比之后才解除了疑惑,允许永历帝和他的随行人员暂时居留境内。

    由潘世荣带领取陆路南行的明朝官员士卒在三月十七日就到达了缅都阿瓦城隔河对岸处。由于人马杂沓,引起缅甸国王的不安,他说:“此等非避乱,乃是阴图我国耳!”派出兵丁加以包围,强行把这批南明人员不分男女老幼分别安插于附近各村民家看管,一家一人,禁止往来。可怜这批官员历经千辛万苦,既要防着清军加害,又要防着自家人加害,结果好不容易追随皇帝到缅甸,却又顷刻之间妻离子散,家产荡尽,真是欲哭无泪。

    ……

    第五镇将赵自强的奏捷凯报是三月初二日送到沅州的,闻广西大捷重创线国安部,周士相大喜,下令军帅府进行嘉奖。兵部官董常清却提醒大帅广西大捷当由巡抚衙门发来,赵自强越过巡抚衙门抢先奏报似有不妥,不妨等广西巡抚的奏报到后再行并议。经此提醒,周士相也有些疑惑,便叫军帅府暂缓,等广西巡抚奏报到后再作商议。

    此时,千里外的广州城,十几骑快马从钦州飞奔而至。马上骑士行色匆匆,一进城后便直奔布政使司衙门。很快,布政使司衙门便再次快马飞奔直往广西而去。

    十天后,沅州的周士相收到了一份让他愕然的消息——永历帝给他赐了个老婆,而现在这个老婆却被安南人扣住了。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永历帝封周士相为齐王的诏书也被安南人扣住了。

    老婆?齐王?安南?

    周士相一头雾水,实在是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595章 安南之变

    广东传来的消息无头无脑的很,以至于周士相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徐应元、郭绍他们从安南返回广东是周士相的主意,而这个借道的主意则是原满清广东总督李率泰幕僚、现为军帅府六官、吏部官桂永智提出来的。

    桂永智提出让往云南报捷的两拨队伍从安南回国,主要是因为当时太平军还没有入广西,所以报捷队伍没办法从广西直接回广东。出于安全考虑,走安南回广东是最好的途径。

    当时桂永智提出走安南借道时,周士相还特意询问了有关安南的事项。他知道这个安南便是后世的越南,而历史上的安南曾经在很长时间属于中国,且又在很长时间与中国敌对。明初成祖和宣宗时就曾对安南大举用兵。在两世为人的周士相眼中,安南无疑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用白眼狼称之最合适不过。和同样全盘传承了汉民族文化的倭国一样,安南这个小国一样充满对中国的野心。

    后世有名言,国有难回必乱,此话说的是国内。而国外,中国若有难,东方的倭国和南方的安南,也是必乱中华者之一。

    桂永智提出走安南回国,是因为安南承认了弘光以来的明朝政权的正统和合法性,故而他认为报捷队伍从安南这个属国借道回广东并没有任何问题,且相对距离而言也更近。

    桂永智查找了清方有关档案,并调取了存档的一些南明档案后,告诉周士相,隆武二年时,安南后黎朝遣正使阮仁政,副使范永锦等,同明朝都督林参航海往福建求封于隆武政权。时值清兵攻占福建,部分安南使者被俘至北京。永历政权建立后,安南使臣阮仁政往广西,拜见新即位的永历帝。永历遣翰林潘琦赍敕书、诰命、涂金银印与安南使臣同行,前往安南册封后黎政权的太上皇为安南国王。永历元年五月潘琦至镇南关,后黎朝派礼部尚书阮宜、户部侍郎阮寿春等接至升龙,明使行颁封礼。永历二年永历驻跸南宁,安南至南宁入贡。永历五年,永历使臣再至册封后黎实权派郑梉为安南副国王。

    这些都表明,安南对于永历政权是愿意亲近,并且承认其对安南的宗主国身份的。然而桂永智的判断却是局限在了表面,并不完全符合现在安南对明朝的态度,更是误判了明清战事对于安南这个中华属国的影响。

    从安南莫朝开始,明朝就一直对安南政权采取压制的态度。黎朝中兴,负有恢复名义,明朝并未因此而提升其待遇,令其南关请罪,献代身金人,封黎王为安南都统使。对此,后黎朝虽然十分不满,可为了获得明朝的认可,只能委曲求全。此后安南求封国王也不得,从朝贡等方面不断挑战明朝的权威。

    一直到清兵南下,永历为了获得安南等属国支持,方下诏正式提升安南国王封号,但安南方面此刻却也十分明白明朝处境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丢掉了大半江山的永历政权已经无法得到安南的敬重和畏惧,永历的示好只能让安南越发以为明朝的弱小,从前不恭的心理便越发激烈起来。至永历移跸昆明以后,安南国内对明朝不恭的一派便彻底占据了上风。

    另外,隆武二年至福建寻求明朝册封的安南使者被清军俘虏送到北京后,安南和清朝实际上已有所接触。起初,安南对明朝还有所畏惧,认为明清战事结果难判,故而多次遣使往永历朝廷所在入贡。然而随着明朝不断的失败,至永历八年起,安南便再也没有派员入贡反,并且也没有奉永历诏书派兵帮助明军抵抗清军。

    因为没有帮助明朝抵抗清军,安南和清朝就没有冲突,也没有矛盾,随着清军逐步南进,安南开始改变对南明的态度。清军进入广西、云南后,安南已经着手要建立与清朝的宗藩关系。为了获得清朝的承认,安南的一些激进亲清派甚至准备要协助清军对国境上的明军进行围剿。

    相对于安南,另一个大明属国朝鲜却是始终侍明如君父。太祖皇帝定朝鲜为不征之国,万历年间明朝曾派大军助朝鲜抵抗日本的侵略,明末双方多次合作抗击后金的扩张,在共同的战斗中结成了深厚的友谊。虽然也有一定的矛盾,如丁应泰参劾朝鲜事件等,但这些矛盾远远比不上明朝抗击日军对朝鲜的“再造之恩”,所以朝鲜对明朝的友好态度是十分真诚的,对于明朝是有求必应,便是现在,朝鲜国内仍在试图发起对清战事,以挽救中华大明宗主国。

    ……

    安南全盘倒向清朝,而明朝方面包括太平军在内却一无所知。这个时候还一头蒙在鼓里,只以为安南是大明藩属,对大明亲近,所以借道完全不成问题的徐应元一行,便如自投落网一样钻到了安南人的袋子里。

    昆明放了一场大火后,徐应元和郭绍、梁双虎便去抢长乐公主,途中却成了永历朝官收容队,前后收容兵部尚书孙顺、礼部尚书程源、户部侍郎万年策、大理寺少卿刘泌、左佥都御史钱邦等永历朝官126人,另云南地方官员74人,连同家眷在内总有2000多人。

    这么庞大的朝官及其家眷队伍,单靠徐应元和郭绍手下这两三百太平军自然是没法护得周全,更不谈将他们一路翻山越岭带到安南国境。好在广平伯陈建及时收拢了一千多原蜀王旧部,这让护卫队伍的实力变得强大,南下一路所经的土司武装不敢轻掠。

    在滇东南时,队伍撞见了永历朝廷的另几位重臣,却是大学士扶纲、户部尚书龚彝、礼部侍郎郑逢元、兵科给事中胡显等人。从扶纲口中,徐应元、陈建他们方知天子已经马吉翔的唆使下奔腾越要出走缅甸弃国了。

    在徐应元的一番劝说下,大学士扶纲毅然答应去广东。因扶纲是内阁次辅,素有威望,所以他都决定去广东了,户部尚书龚彝等人也没有意见,他们本就对国事绝望,更对自身前途绝望,眼下除了滇西南,云南其他地方都在清军手中,他们就是想回老家也难。再加上长乐大长公主也在队伍中,他们更加没有理由拒绝了。

    一路上,这支由徐应元临时拼凑的队伍倒也团结一心,无论是永历朝官还是那些蜀王旧部,都知他们现在的唯一出路就是到广东,所以上下一心,倒是拧成了股绳。清军离的远,且目标是天子,倒也不担心会追击他们。唯一的麻烦是几千人的吃喝,沿途扶纲以大学士身份往几处土寨寻求粮食接济,不过所得甚少,大部分土官对于这支更像是落难的队伍并不友好。结果梁双虎气不过,带兵破了一处寨子,将寨内土人杀个精光,抢来粮食足够大伙吃上三天。自此后,每到一寨,徐应元都会先派永历朝官去和土司协商,协商不成,广平伯陈建手下那些蜀王兵就会攻寨。如此,一路打破无数寨子,终是抵达安南国境。

    因安南是大明属国,大学士扶纲便去与驻守的安南官员商量借道之事。安南方面答应的很是爽快,且当天就先送来了食物供明军取用,此举让扶纲等人都放下心来,徐应元也是没有多想。按着安南人的要求,明军一行护送着长乐公主进入了安南国境,却被分置于三处地点安置。安南官员的理由是地方太小,长乐公主和明军来的太突然,所以一时之间没法腾出足够多的房舍安置公主一行,只能分地安置。

    这个理由显然是没有问题的,安南人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本着客从主便,徐应元一行便按安南人的安排进入安南国境,当夜,却有数千安南兵马突然出现,将已进入梦乡的明军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