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乐深吸了一口气,自20岁随豪格征战以来,他还从未遇过今日这般险情。他知道,如果不能突出去,他就会成为第二个济度,成为大清第三个在关内阵亡的满州亲王。

    被俘,岳乐想都没想过。如果真到了最后,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自杀。他就是死,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大清,成为满州的耻辱。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都统索里拜的脚被山上滚落的大树砸伤,坐骑也被明军的火铳打伤,只能拖着一条伤腿在亲兵的保护下赶到岳乐身边。放眼四周,到处都是明军,狭窄的官道上密密麻麻满是人头,然而却是红衣服的长毛贼居多。

    “王爷,奴才保着你突出去!”

    索里拜抱着岳乐的马腿,叫喊着要四周的戈什哈和汉军冲过来保护岳乐突围。汉军都统韩大勋等人也边战边撤,试图和岳乐会合一齐冲出去。

    “拦住他们!”

    百户范大安见两股清军要会合到一起,不顾右腿中了营兵一刀,跌跌撞撞的挥刀呼吼部下冲上去拦住清兵。数十名持矛的太平军立即弃了那些溃散的营兵,挺矛冲向韩大勋所部汉军。

    “放箭,放箭!”

    满州镶黄旗都统努力带着十几个戈什哈和包衣督领着一队汉军也向这边撤来,看到前面冲上来一队明军,立即下令射箭。

    明军的铳炮和弓箭也同时射出,两颗震天雷也砸落在汉军队伍当中。没等震天雷炸响,已经吃够这个花爆竹苦头的汉军立时就一哄而散,纷纷向四周逃避。没了士兵掩护的韩大勋立时被一颗石子击中右眶,眼珠子被砸得稀巴烂。那石子深入韩大勋眼眶一寸有余,疼得他捂眼大叫,鲜血顺着他五指喷涌而出。

    目睹都统大人的惨状,汉军们魂飞魄散,刚刚聚拢起来的一点勇气瞬间消散,眼看周遭都是明军,上天无门,下地无路,竟是纷纷跪下乞降。

    汉军的无能和窝囊令得满州都统努力大怒,可却无力制止,甚至连喝骂都不能。很显然,他和他手下的戈什哈、包衣奴们成了明军的目标。躲在两侧坡上的明军铳手不时开铳打向他们,努力所在区域恍若死亡禁区,其他满兵和未降的汉军竟是不敢靠近一步。

    他娘的,怎么这么疼!

    努力不远处的一堆死尸突然动了一下,然后被整个翻到一边,一个额头满是鲜血的光头从地上微微伏起。那光头一边揉着自己肿得如鸡蛋大的额头,一边咒骂刚才也不知哪个不开眼的手下推了自己一把,结果一跟头摔倒在地,狠狠叩在了一枚鹅卵大的石头上,当场就把他疼昏过去。

    正揉着头时,李锦昇却发现一个清军大官就在他的前面挥刀呼喊什么,当发现这个清军大官身边就两个兵时,他觉得这是老天爷赐给自己的造化,于是他不揉头了,而是抓起身边一个死去士兵的长矛从地上悄悄爬向那清军大官。

    “戳你码噶逼!”

    李锦昇在十分有把握的情况下一跃而起,手中长矛狠狠剌向那清军大官的后背,没想却是失手了,对方一个猛转竟是避开了他这志在必得的一剌。

    看到一个满头鲜血的明军竟想剌死自己,努力大怒挥刀便砍。李锦昇“妈呀”一声,竟是吓得松掉了手中长矛,然后一个驴打滚滚到了另一边。隐约觉得旁边还有清兵,他随手抓了一块硬物便向那兵膝盖砸去。

    石块的重击和剧痛让想帮着主子砍死明军的戈什哈不由自主的一软,单膝跪地,不待他重新站起,脑门又是被一击重记,只觉金星直闪,旋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另一边努力的包衣奴也挥刀砍来,李锦昇无物可挡,索性横下心来将手中石块向这包衣奴砸去,也不知真是练得一手神弹子的好功夫,还是瞎猫撞上死老鼠,这一下竟然重重打在那包衣奴的脑袋上,顿时就把这包衣奴脑袋打得重重凹下去。人晃了一晃,仰头便倒。

    “好身手!”

    看到只会吹牛说荤段子的李锦昇竟然如此悍勇,手底下这么扎实,范大安和一众士兵都是看的呆了。

    李锦昇咧嘴一笑,似乎对付这等小敌轻而易举,心下却是正打鼓,刚才这一下要是没砸中,怕他真的就成了死人了。

    明军小贼连杀自己两手下,努力如孤家寡人般,龇牙裂嘴挥刀便要将这小贼砍杀。

    李锦昇这回不那么狼狈了,连杀两人的成功使得他真以为自己身手无敌,于是毫不躲闪,弯腰拾了一杆长矛便向努力剌去,奇迹再一次发生,在范大安和众太平军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他这一矛竟然结实的剌在了努力的胸膛上。

    嗯?!

    李锦昇心花怒放,难道自己真得了这天大功劳!可高兴不过数秒,他却面色疾变,因为他看到他的矛头并没有剌进那鞑子大官的身体内。

    怎么会?!

    李锦昇骇得也是魂都要飞出来了,直以为这鞑子大官难道练成了江湖传说的金钟罩、铁布衫不成!

    第746章 万胜

    老姓觉罗的努力可没练成汉人的什么功夫,而是穿了内甲。这套内甲原先的主人是崇祯朝的督师卢象升,贝勒杜度特意下令从卢身上扒下。不过当时这套内甲已经破损不堪,上面满是被大箭射穿的破洞,杜度看不上,随手赐给了时为摆牙喇的努力。后来回到关外,努力特意找来汉军匠人加以修补,使之恢复原状。因想这是汉人大官的内甲,又是贝勒爷赐给自己的,便一直留在身边,想当传家宝传给儿孙。

    但再好的内甲因为贴身穿的缘故,都不可能如外甲一样镶嵌铁片,而是主要以金丝编织而成,甲上网眼也无法做到密集,较为稀疏,抵御单兵攻击固然厉害,可要是陷入重围便无法发挥效果。当年卢象升足足被清兵射了数百箭,战后明军从其尸体上找到的箭头可是装了满满一大筐,连带着这套金丝内甲也成了破烂。

    李锦昇看到了努力外衣下露出的内甲,他心中叫苦,这一剌可是耗了他全力,人站在那里竟是连将长矛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再看努力,胸前固然因为被长矛重剌而痛得要窒息,但多年来打熬的筋骨还能撑得住。

    望着被吓呆了的明军贼人,努力露出狞笑,长刀带着寒光向他挥砍而去。

    我命休矣!

    偷鸡不成反叫鸡啄了眼,李锦昇后悔万分,老实趴在那做死尸多好,偏要逞能,现下好了,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了。

    绝望的恐惧让李锦昇闭上眼,不敢去看鞑子大官的长刀如何砍落自己的脑袋。范大安和四周太平军根本来不及上前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看就能一刀砍死这明军贼子,努力额头却是一痛,长刀在离李锦昇脖子不到三寸的地方噶然而止,随后身子向后重重倒去。

    临死前,努力忽然想到当年自己去汉人大官身上扒这套内甲时,这汉人大官甲下尚有麻衣白网,乃是服父丧。而月前他刚接到北京消息,他的阿玛也去世了,按汉人的习俗,他也处在父丧期。

    这莫不是那姓卢的汉人大官瞑瞑之中的复仇?

    努力闭眼了,不知他死后是否见到了来索命的汉人大官。

    ……

    “李头,你没事吧!”

    才当了太平军不到半个月的王文没想到自己竟能一箭射死鞑子大官,兴奋的跑过来拉住从前的把总、现在的总旗。

    李锦昇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王文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心下却还跳的厉害。咽咽喉咙,看看那倒地的鞑子大官,再看救命恩人王文,眼眶一红,竟是泪流满面。这刻,要是自家有妹妹,有女儿,李锦昇恨不能统统塞给王文,哪怕姑侄同侍一夫,他也愿意!

    救命恩人哪!

    李锦昇紧紧握住王文的手,激动的竟是说不出话来。不想,这从前屡被自己鞭打的王文竟然能救他一命,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