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个手拿长刀的太平军士兵走到了陆尔逊等人身后,一人一个,不多不少。

    “砍!”

    随着百户刘邦栋的吼叫声,拽着满将辫子的士兵不约而同跨步走到了满将面前,辫子一直拽在他们手中,随着他们向前,满将们原本有些向后仰的脑袋顿时被拽得向前面低下去,露出脖间的肌肤。

    满将们知道太平军要做什么,他们都在哆嗦着,任他再有勇气,在被砍头这刻,生理的本能还是会让他们的身体起自然的反应。

    图达拜闭上了眼睛,他很害怕,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和那一对才刚学会走路的儿女。

    “噗嗤”声中,图达拜的脖子被一分为二,脑袋在前面太平军士兵手中抛出了一个弧线,然后在他手中就那么晃悠着。

    十三颗脑袋无不如此。

    第878章 一切没有结束

    城下人头落地,城上眉心直跳。

    第一颗人头落地时,城头上有响起惊呼声,但很快就消失。无一例外,所有的大清官员们都陷入了集体噤声。他们不是沉思,而是沉默。

    顺治的心在发颤。

    那一颗颗忠心的两黄旗子弟的首级就在他的眼前,被该死的南蛮子一一斩落。一颗颗首级如一颗颗流星,从他眼前闪过,却没有在星空中消失,而是变成一颗颗陨石砸在他那脆弱的心窝中。

    九岁登基,十五岁亲政,二十五岁的大清皇帝,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当着皇帝的面,砍下他忠心的奴才首级,这就是羞辱。

    顺治感到无力,比那夜见到三湾大火,看到仓皇逃回来的鳌拜还要无力。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怔怔的看着,脸上还不能露出任何惊惧的表情。他是皇帝,他可以在奴才面前失态,但不能在臣子面前失态。

    费扬古不是无情铁血之人,姐夫人头落头那刻,他的心很痛。他的脖间青筋突起,他的眼睛充血般通红,他的拳头上更是筋络分明,看着骇人。他的呼吸喘急而粗,从鼻孔间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冰冷的空气中以白雾状态显现。

    索尼、鳌拜、巴哈纳、蔡士英、祖泽清他们都在沉默,他们呆呆的看着太平军将砍掉首级的尸体拖到一边,没有人说话。害怕的有,恐惧的有,愤怒的有,一时间,城头上千般心思,气氛十分的沉重。

    看到那些贼寇将被杀黄旗将校的首级提到一边,顺治以为结束了,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但事情还远未结束。

    刘邦栋扬首看了眼扬州城,回首时,手中的红色三角旗猛的向下甩落。旗子发出“呼”的声音。

    俘虏群边上一个手持大旗的士兵立即将旗摇了起来,数十名手持刀枪的太平军士兵涌上前去,反正的白旗兵大声哟喝着,几排用绳子串在一起的两黄旗兵丁被带了出来,在刀矛的驱赶下往前走去。

    刚才的一幕已经告诉这些两黄旗满兵俘虏,他们的下场是什么。他们反抗,可除了将脖子勒得更紧,让自己更加无法呼吸,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拽着绳头的那些太平军几乎是使出蛮力将他们朝前拉,满兵们稍有抵触,他们就会立时体验到窒息之感。

    没被带出去的俘虏也在骚动,赤手空拳且伤痕累累,命门被制的他们,在这场屠杀中,起不到任何波澜。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在他们被俘的那刻,又或说在他们父祖以及他们自身在踏入汉人土地的那刻,他们曾经所做的一切,注定他们今日的下场。

    第879章 我们不讲理

    “拉哈达、钮祜禄氏!”

    “顺古图、钮祜禄氏!”

    “萨璧翰、觉罗氏!”

    “龚衮、马佳氏!”

    “常官保、瓜尔佳氏!”

    “……”

    一个个令城头上清军无比熟悉的满州老姓从城下一字字飘来,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年轻的满州子弟,代表一个忠心的两黄旗奴才。

    那一个个名字听的城上的满州将校心中发痛,而被报到名字的满兵则是脸色惨白惨白,就好像被阎王爷下了索命贴般。他们跪在那里,无一不在颤抖,有的年纪小的已经是档下潮成一片。他们实在是太害怕了,他们是满州子弟不假,可他们中的大多数却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们甚至都未来得及斩杀一个汉人就被擒住了。

    他们年幼时很喜欢听阿玛和玛法讲述他们在战场上的英雄事迹,讲述他们如何将汉人的首级砍下,如何将汉人女子抢来的故事。那时,他们心中是自豪,也是向往,但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下场竟然会是这样。这些南蛮子汉人和阿玛、玛法讲的完全不一样,他们不是孱弱的两脚羊,胆小鬼,他们是吃人的野兽!

    正白旗的纠兵官阿尔必是旗内少有的识字人,精通满文老档,要不是出身下五旗,又受当年多尔衮案牵连,早该升都统了,至不济也能当上参领,哪会熬了二十多年还是个纠兵官。也正因此,功间色找到他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旗内实在是升不得了,加上清朝眼看着就不行了,不如投了明朝,图个将来。

    阿尔必拿着一张名单,高声念着每一个名字。每念一个,他都很高兴,因为这些都是两黄旗的人,是一直压在他们两白旗头上的奴才。他的声音喊得越来越大,恨不得能叫城头上的爱新觉罗和那些爱新觉罗的奴才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这些该死的、一直欺压他们两白旗的黄旗人现在就跪在城下准备受死。

    阿尔必根本不为这些两黄旗满州人的死感到痛心和惋惜,也绝不后悔,虽然他也是满州人,但上天知道,他的先祖绝不是主动臣服于爱新觉罗,他的先祖也不叫满州。他们是索伦人,他们曾经也反抗过爱新觉罗。他们输了,死了很多人,于是变成了满州人。

    三排满兵就这么被强迫跪在地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下场,他们挣扎不得,只能哭泣,哀嚎,有的则在那叫着额娘、阿玛,叫着城上的皇帝能够救他们。他们的面庞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稚嫩。他们乞求太平军的宽恕,他们乞降,但已经迟了。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便再也没有。

    我要死了,我再也见不到我的额娘,再也见不到阿姐了……

    满兵们的哭声初始很大,后来越来越弱,他们已经无力哭泣了,他们只在那低声哽咽。很多人的喉咙哭哑了,泪也流干了,心也死了,他们如行尸走肉般跪在那,等着最后的一刀。他们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的。那些汉人不会放过他们,这世上也不会有奇迹发生,扬州城的皇帝抛弃了他们。

    “砍!”

    一把把大刀落下,一颗颗首级滚落。尸体被迅速拖到一边,胡乱的堆积在那,首级则被依次摆放,码得整整齐齐。鲜血将那方圆之地染得通红,从城上看下去,就如一张白纸中心出现一个红色的血圈。

    一百多黄旗将士就这么被太平军斩杀在城下,城上依旧雅雀无声。江淮的北风在城头呼啸着,带来的只有冷意,但和城上的人心相比,这冷意却又无比暖和。

    顺治只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调整面部肌肉的功能,他的脸很僵,导致他想将嘴张得稍大些都不能。稍动一下,就会有股酸痛感。怒火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爆炸,随时都会发疯。

    费扬古很紧张,他一直紧盯着皇帝的侧脸,他很害怕皇帝会如刚才一样发狂。在这么多臣子面前,皇帝如果有什么不适举动,那将是比战败更可怕的后果。

    朗坦不知道费扬古为什么一直紧盯着皇帝看,费扬古的架势弄得他也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往前踱了一步,学着费扬古的样子做出随时向前的姿势。

    看到两个一等侍卫的模样,鳌拜不禁心突了一下,有些困惑的看了眼另外几个侍卫。那几个侍卫朝鳌拜微微摇了摇头,这让鳌拜也一下紧张起来。

    城头很大,能够看到皇帝龙颜的人毕竟屈指可数,大多数的文武官员这会都沉浸在太平寇杀俘的可怕场景中。这场景还未停止,短短时间内,被砍杀在城下的两黄旗满兵已经三批了。现在,只剩最后一批不足百人的满兵俘虏绝望的在那哀嚎。

    满州大兵被当成猪狗般宰杀,他们那哀嚎乞求饶命的样子让城头上每一个清军都看得一清二楚。满蒙大兵们心有戚戚,汉军绿营们也心颤惊惧,但他们也看到了他们从前从来不曾看到过的一幕,听到了从前永远不会听到的声音——满州大兵的苦声和乞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