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天佑大清!”

    鳌拜和索尼当先跪了下来,紧随其后无数文武都跪了下来,人们齐声向皇帝恭贺着。

    “好,好,好!”

    顺治连说三个“好”字,此时的他,已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他那紧绷的快要麻木的脸也终于舒缓、松动下来,荡漾着无比的笑容。

    龙颜大悦啊!

    ……

    周士相确是被击中了,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炮击,因为他所处的位置离城墙足有三四里地。依他对清军火炮的认知,他绝不以为自己是步入了射程之内。事实偏偏就发生了,一颗实心大铁弹从扬州城上呼啸而来,一下落在了他前面数丈处,从地上跳跃而起的铁弹生生的将陪了他几年的大青马拦腰砸断,他也被从马上摔下,当场右腿骨就有剌痛感传来。他知道,他的腿骨折了,更要命的是,大青马的尸体砸在他的身上,将他浑身染得血透,看着如浴血之人般。大青马很重,倒在身上那刻,周士相只觉整个人都要被压死,无法呼吸,要窒息而亡。

    大青马还没有断气,它的眼睛仍睁着,满是痛苦之色。马是有灵性的,它的身子在抽搐,眼睛却看着被自己压着的主人。几年的陪伴,让它和周士相之间已经产生一种联系,一种情感的通灵。它似乎在责怪自己,因为它压住了主人。

    周士相胸身以下都不能动,他擦拭了脸上的马血,看到了大青马痛苦无助又带有一丝自责的目光,那刻,他的心很痛,就如回到了几年前的新会,回到了父母妻儿惨死的那个场景。

    大青马发不出声来,血从它的嘴里不住往外流,它不肯闭眼,它只看着它的主人。

    我都没有给你起过名字……

    周士相挣扎着抬手去摸大青马的脸,感受它死前的痛苦,直至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四周的嘈杂声恍若消失,周士相的眼里只有大青马。

    不远处,折断的金字大旗随风落在一具尸体之上,将那士兵整个覆盖。

    ……

    “大帅,大帅!”

    瞎子李被眼前一幕惊得魂都要飞了,他连铁锤也不要了,冲上前去寻找大帅。那颗铁弹带走了二十多太平军将士的性命,地上都是尸体,断手折腿,混乱一团,看不出谁是谁,谁是大帅。

    左近各部也发现了中军帅旗倒下,有将领立即担心的骑马赶来,也有的迅速命全军后撤。

    正在着急,军部官郭雄慌忙前来,他看到了大帅落马,他满面泪痕地问瞎子李道:“大帅在哪,大帅在哪?!”

    “俺正在找呢!……大帅在这呢!”

    瞎子李突然叫了起来,众人忙向前看去,果见大帅就在马下面,一动也不动。那一刻,郭雄他们都惊呆了,他们本能的以为大帅阵亡了!

    瞎子李不信大帅会死,他哭叫着:“大帅!”冲上前去,用力将大青马的尸体推到一边。

    马尸被挪开后,瞎子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没事,扶我起来!”

    周士相咬牙忍受着腿骨的剧痛,示意瞎子李扶他起来。他看到了四周的混乱,以及响起的撤兵号声,视线里,诸将和亲卫们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在瞎子李的搀扶下,周士相单腿立地,他恨恨的看了眼扬州城头,他无法责怪部将们擅自撤兵,因为他们不知道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撤!”

    周士相咬牙命令郭雄组织全军撤退,剧痛让他额头满是汗水,也让他说话都不利索起来。

    “撤……撤到瓜州,不过不能渡江,万不能渡江!”

    说完,周士相就昏死过去。

    第882章 福临以为我死了么?

    高旻寺,被铁人卫围得水泄不通,任何未经通传敢靠近的人,不管是将校还是小卒,都将会被铁人卫就地格杀。

    寺庙内,所有无关人员都被撤了出去,偌大的寺庙,只有一间房有人。

    葛义、铁毅、王辅臣等将领静侯在门外,虽然是静侯,没有一点声音,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无一不是焦虑之色。

    屋门不断被打开,又被合上。整整一个多时辰,没有人知道屋内的人什么情况,只能看到郎中不断的进出着。

    许久,屋门再次被打开,将领们眼前一亮,他们看到了他们的大帅。

    周士相没让人搀扶,只用一根长枪支撑着他自己。他的右腿已被木板夹固,看得出,他站在那里很吃力,似乎随时都会撑不住摔倒在地。

    瞎子李几次想上前扶住周士相,却被周士相的眼色逼退。他站在那里,是种姿态,他不是想在部下面前证明自己多么勇敢,他只是告诉他们,我还能站,我还活着。我活着,这天就塌不下来!

    “你们以为我死了么?”

    周士相扫视了一眼诸将,微微笑了笑,视线落在北方:“福临以为我死了么?”说完,他便抬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瞎子李:“去牵匹马来!”

    诸将见状,均有不忍,然谁也没有上前相劝,因为他们很清楚,大帅必须要在全军面前露面。要不然,大帅已死的谣言就会在军中一发不可收拾。

    王辅臣将自己的白马牵了过来,也是一匹上等的蒙古马,不比大青马差,在瞎子李和亲卫的帮助下,周士相翻身上了马,披上了他的齐王战袍。

    “走!”

    在心头对死去的大青马感怀了一番后,周士相轻勒马缰,缓缓向前走去。

    瞎子李执马在前,两百铁卫开道,诸将紧随其后。

    高旻寺大门打开那刻,外面聚着的上百千户、百户们立时停止了低声议论,他们紧张的看着缓缓打开的寺门。当他们看到一匹白马从寺中踏出,他们的大帅就坐在马上时,他们立时激动起来,半跪在地,纳头齐呼:“参见大帅!”

    “大帅到!”

    一声声疾喝响彻在夜间,清晰无比的传进了每一个士兵耳中。伴随着疾喝声,周士相昂首坐在白马之上,身上依旧一身戎衣,宽大的战袍遮住了他腿上的木板,如果不走近细瞧,谁都不会知道周士相的腿根本无法动弹。

    在火把和篝火堆的映射下,所有人都看到了昂首纵马而过的周士相。欢呼声响彻高旻寺,响彻淮扬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