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突然一时兴起,捡起一块石子飘向水中。石子在水面飘了几飘,惹得朱由榔放声大笑起来。王皇后头次见丈夫如孩童一般玩耍,也不禁笑了起来。

    见皇帝玩得这么高兴,当下就有机灵的内侍又去捡了两块薄薄的小石块递到皇帝手中。朱由榔一边接过,一边随口问王皇后:“慈煊学业如何?”

    慈煊自是东宫太子,今年已经14岁,他前面还有两个哥哥,不过都因其父逃难被弃而不知下落。当初在昆明时,朱由榔曾要大学士扶纲为太子授业之师,后来因为清兵攻入云南,他不得不仓皇从昆明出逃,半路扶纲等人不知下落,再接着又流落到缅甸,当时也不知能有几天活,便没顾得上太子的学业。如今总算是安定了,朱由榔自是要关心太子的学业,毕竟将来的江山社稷还要太子承袭。现在负责教导太子的是洪承畴在时安排的人,教的倒也认真,王皇后去看过两次,比较满意。她一边轻抚着大肚,一边称赞太子学业很是用功。

    “这便好,这便好。”

    朱由榔用力一甩,石片再次向水面飞去,只不过这次却没能打起水花,而是“咕嘟”一声没入水中。朱由榔有些扫性,正要将第二块石片飞出,却听远处传来嘈杂声,很快就见一大队兵卒涌了过来。

    宫中突然闯入甲兵,朱由榔大吃一惊,王皇后也是面色大变。待见领兵进来的是吴三桂之弟吴三辅时,朱由榔一颗心顿时冰凉,他下意识的以为吴三辅这是要来取自己的命了。

    “吴三桂……吴三桂,他,他要篡位么?”

    朱由榔骇得脸色苍白,除了这个理由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吴三辅带甲兵入宫。

    一众宫女内侍也是被涌进来的甲兵惊得两腿哆嗦,王皇后虽也害怕,却比丈夫要坚强许多。她挺着肚子将丈夫挡在身后,然后喝问正领人急步而来的吴三辅:“吴三辅,你带兵入宫,是要以下犯上,弑君不成!”

    吴三辅听了王皇后这话,立时上前跪下道:“娘娘误会了,臣进宫是请皇上和娘娘即刻启程去西安的。”说完又一指身后那众甲兵,“他们只是臣带来保护圣驾的。”

    去西安?

    朱由榔一怔,大着胆子从王皇后身后迈出,问跪在地上的吴三省:“朕在贵阳呆的好好的,为何去西安?”

    吴三辅道:“辽王不日就能挥师北上,光复故都,故特让臣请皇上移驾西安,以便早日回京。”

    “真是如此么?”

    朱由榔半信半疑。吴三辅哪肯告诉他真话,当下只催促帝后速速出宫。朱由榔知道吴三辅既是带兵入宫,肯定是不准自己留下,不得已便要吴三辅先去安置太后和东宫,他和王皇后稍事准备便启程。

    待吴三辅去寻太后和东宫后,朱由榔立时命内侍速去寻王惟恭,探明吴三辅为何要他马上去西安的原因。那内侍冒了好大风险才寻到王惟恭,王惟恭毕竟是皇亲,也知这事肯定瞒不住,便将太平军马上就要打到贵阳的事实告诉了那内侍。那内侍听后赶紧回来复命。朱由榔一听太平军马上就要打过来,比见到吴三辅带甲兵入宫还要惊惧,急命内侍马上收拾东西走。

    王皇后却拉住丈夫道:“若真是齐王派兵来,皇上倒是不必如此着急走。”

    闻言,朱由榔怒不可遏:“什么齐王,朕可没封那贼秀才为王!”

    王皇后微叹一声,挥手示意宫女和内侍先退下,然后对丈夫低声道:“吴三桂对皇上只是利用,将来难免不会行操莽之事,不若皇上寻个由头,拖一拖那吴三辅,若太平军真至,臣妾便与皇上去南都。如此,总好过被人挟持利用的好。”

    朱由榔听后却将脑袋直摇,道:“不行,朕一定要走,朕万不能落在太平军手中。”

    “这是为何?”王皇后有些诧异,不解道:“唐王尊皇上为太上皇,皇上若去南都,势必会被礼遇。皇上从前也说过,不愿再为天子,不若就趁此机会退位好了。”

    “妇人之见!吴三桂现在不会要朕的命,因为朕对他还有用,可朕现在要是落在那贼秀才手中,却是铁定会没命!”

    “不会吧?”

    朱由榔的话让王皇后怔在那里。

    “这件事以后再说,咱们赶紧走,快走!”

    朱由榔一刻也不愿耽搁,叫人去唤吴三辅马上出发。王皇后却是不愿就这么放弃脱离苦海的机会,她苦苦哀求朱由榔不要走。朱由榔气得不顾王皇后有孕在身,一把甩脱于她,然后匆匆忙忙的爬上吴三辅为他准备的马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帝后本是一体,丈夫执意要走,王皇后无奈也只得跟上。朱由榔从车厢中伸出手拉她上来,王皇后的脚却被长裙缠住,加上肚大,怎么也爬不上马车。这时一个内侍跑来,帮着王皇后上了马车。宫中此刻已是大乱,大小马车拉着各式物件,宫女内侍在士兵的喝喊催促下往宫门跑去,场景恍若当初昆明逃难。

    第1007章 快带朕走!

    贵阳吴军弃城而逃,消息传到正和王有喜率军向贵阳进军的卢光祖耳中时,当时就愣了:这贵阳,吴军说不要就不要了?

    副将张月气得破口大骂:“这朱由榔跑得还真是比兔子还快!”

    卢光祖看了眼张月,若他没记错的话,张月在未降太平军之前可是听令于连城壁的明军将领,朱由榔是他的旧主,可现在他却是直呼其名,看来朱由榔这个皇帝对于这些归了太平军的明将已是彻底没了号召力。当然,朱由榔这个“太上皇”对他卢光祖这个清朝降将也是没有半点作用的。但是,朱由榔却又必须抓住,因为这是广西野战军团发动西南战役的首要目的,所以此事现在就有些棘手了。

    “这回倒是不能怪朱由榔跑得快,他不跑,吴三桂的人也会架着他跑。”

    王有喜嘿嘿一声,对朱由榔这个“太上皇”,他可是有着很深刻的印象的,当年他随邵九公在孔国良兄弟手下时,便曾追过朱由榔数次,可每每不等他们扑过去,朱由榔便抢先一步逃了,气得他们也只能跺脚骂娘。

    “卢兄有所不知,朱由榔此人最是胆小,一有风吹草动,便成惊弓之鸟。面相似为人君,然则胆气全无,空有皮囊。甚至为了保命,连亲生骨肉都不顾,当年在肇庆时,我曾亲手抓住朱由榔的长子。”

    “噢?”

    卢光祖一听王有喜当年还抓过朱由榔的儿子,顿时来了兴趣,追问王有喜朱由榔的儿子下落,因为此事他不曾听说。王有喜却微一摇头,不愿说此事。见状,卢光祖心中有数,也不多问。那朱由榔之子多半已被除掉。

    “现在我们怎么办?”

    卢光祖询问王有喜的意见,原先只以为贵阳吴军必然坚守,不想他们就这么弃城走了,这就一下打乱了太平军的行动。

    “吴军那帮人倒也不傻,知道朱由榔的价值比贵阳大得多。”王有喜撇了撇嘴,问探马:“贵阳吴军往哪跑了?”

    探马道:“吴军出城后逃往重庆方向,据说是要去西安。”

    “知道了,去,再探!”

    挥手要探马再去探后,王有喜对卢光祖道:“贵州道路不便,川中更是难走,吴军仓促弃城,又带着朱由榔和一帮朝官,想来也不会走得太快。这样,你先去贵阳,堵住云南的吴军,叫他们出不来,我带人去追朱由榔!”

    “也好!”

    卢光祖同意王有喜的意见,挥手吩咐亲卫:“传令下去,全军加速,日落之前必须赶到贵阳!”

    接到军令加速后,卢光祖的远征军第二镇立即加快行军速度奔向贵阳,王有喜的第四镇则转向西面,追赶正逃往重庆方向的吴军。已经到了龙里的邵九公知道吴军弃城,带着朱由榔逃往四川后,立时抽调了一队骑兵火速支援第四镇,传命王有喜不到最后,万不能放弃追赶。又传令卢光祖进入贵阳后,立即维持秩序,对未来得及撤走的吴军加以劝降,愿意接受整编者一个不杀,否则予以歼灭。至于贵阳城中那些永历朝廷的官员,则悉数留任,以安人心。王兴统领的第十镇也即刻赶往贵阳,和第二镇一起承担守卫贵阳,封堵云南吴军的重任。

    部署完这一切后,邵九公在帐中召见了军情司派驻广西野战军团的几个军情使,稍后军情司的人便快马奔出,方向皆是川中。

    ……

    吴三辅、张国柱、吴三枚等人领军挟持朱由榔一行逃出贵阳后,即沿当日多尼西逃之路直往重庆。这条路虽名为官道,但多年战乱,不少地段都遭破损,沿途更是无人区域,休说供人落脚的驿站,就是百姓的村落都见不到一个。越往四川便越是荒凉,官道两侧更是能看到不少骸骨,就那么随意的散落在路边,也无人掩埋。一些骸骨更是散乱,不知是被野兽拖咬所致,还是死后遭了什么。

    丛山峻岭,雁叫鸟啼,日落之后,漫山野兽叫声,令得吴军一行也是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