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辽东,赢了固然能够继续“吓唬”住郑袭和郑经,但要输了的话,周士相的威信就会扫地,二郑是不是还能被他“拿捏”,恐怕就是未知数了。

    “此番北上,以水师为主,本帅是要依重郑家人的。”

    周士相轻瞄淡写一句话,什么也没说,徐应元和董常清却都了然于心,这次大帅出征,肯定是要将郑袭和郑经一起带着的。这样也好,不管郑经和郑袭是否心甘情愿,让他们北上打鞑子,二人肯定拒绝不了。只要将这两位带走,金厦这边自是安虞无事。

    “大帅,军部对于北方海路尚未探明,冒然北上的话恐有不测。”

    徐应元想的多一些,辽东离金厦数千里远,郑家水师并不曾在北方活动过,没有那里的海图,这大军走海路实在是太危险了。至于北上是否会遭遇清朝水师拦截,这个徐应元却是不考虑的。军情司的情报显示满清在北方倒是还有两支水师,一支在登莱,一支在天津,不过无论是规模和士兵素质都是无法和太平军的水师相提并论的,甚至都不及广东水师。可以预见,庞大的太平军船队真出现在那两支清军水师眼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逃的越远越好,又或是如当初的马逢知一样,观望中立,暗中纳款投诚。

    “军情紧急,不能因为海路没有探明,就畏缩不进。郑家那么多人,若是探不出一条路来,他郑家还称什么闽海王?”

    周士相不担心海路问题,郑家能纵横日本至南洋这段海面几十年,可见其族之内早就培养出了许多精于海战,通于海事的人才,有这些人为前锋探路,主力跟进,周士相不相信会到不了辽东。仅是对于地图和海域的了解,周士相自己都能做半个向导。而且他不信郑家在满清未入关之前没有布下北方的海道,没有和北方的达官贵人做生意。商道即是战道,海上能走运货的船,自然也能走运兵的船。

    对于郑家水陆兵马的整合,周士相依旧乾坤独断,最好的整合就是战争,一场大战下来,所有人都会适应自己的角色。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赏罚分明,军心士气自然高涨。至于海道问题,是要重视,但却不是主干,也有解决的办法。唯今最大的麻烦就是粮食,没有粮食,拿什么去辽东,又怎么扫荡辽东,封堵宁锦。

    北上,不是去扫荡满州人的老窝,而是要彻底占领的。辽东几乎没有汉人,这意味着太平军不可能在辽东得到当地汉人的钱粮支持,甚至太平军在辽东要做的很有可能和苏纳当日在湘西干的一样——“杀光,烧光,抢光”。

    在废墟之地维持一道防线,筑起一道清军望而兴叹的防线,光从海路运粮,显然是异想天开。真那样的话,不必清军自己动手,太平军自己也会被拖垮。所谓的宁锦防线将和当年一样,成为周士相的噩梦,成为江南财政投入的无底洞。

    不解决大军粮草来源,北上作战根本不可能实施。

    周士相不会愚蠢的认为只要自己将兵马往辽东一投,满清就吓得真不敢出关了。因为现在满清头顶上悬着的利剑可不是他周士相这一柄,还有吴三桂那柄。

    对方可能会急着出关,自家军队却无粮草坚守,这仗怎么打?

    “拿地图来!”

    周士相有些烦燥起身,董常清忙将地图展开悬于大帐之上。

    目光不断的辽东周边移来移去后,周士相突然怔了一下,视线落在了朝鲜。他犹豫了一下,不置可否的问徐应元:“你们说,本帅能否先平了朝鲜?”

    “朝鲜?”

    一直在说如何北上攻取辽东,大帅怎么就又改变主意要打朝鲜了?

    董常清和徐应元双双愣在那里,脑子一时未能接受周士相这突然的想法。

    “朝鲜怎么也是一国,应当有粮吧,我跟他们借点粮食应该没有问题吧?”周士相自言自语道。

    第1069章 匹夫血,不会冷

    周士相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自己手中没有粮食,那就从有粮食的人那里“借”来粮食。

    当年,他不就是让赵自强去安南“借粮”了么。

    这办法,其实就是抢劫,以战养战。和在国内不同的是,抢动的对象不是自己同胞而矣。

    当然,这种办法也有一个高大上的名目,叫以他族之血养我族之兵。

    朝鲜大小也是一国,据周士相所了解,当年朝鲜可是给满鞑提供了不少粮食,甚至还出兵帮助过满鞑对付明军。而在此之前,大明对朝鲜却是有再造之恩的。当年要没有万历抗倭,朝鲜这个国家恐怕早就不复存在了。所以,朝鲜在大明困难的时候背弃大明,实在是有些忘恩负义。

    当然,从朝鲜人的角度出发,他们臣服于满清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国家,谁让自己打不过满清,大明也帮不了他呢。但不管怎么说,他既然能给满清提供粮草兵马,那同样也能为太平军提供。这不是一道很难做的选择题,只是谁的刀快听谁的。

    小国事大而矣。

    从朝鲜弄粮的意图一出来,周士相的脑海中很快就有了略朝方案。具体的说就是登陆作战,前世解放军一员的他,对于仁川登陆作战可是印象很深刻的。

    凭借强大的水师在仁川一带登陆,将朝鲜国拦腰一切为二,只要陆战能够压制朝鲜军队,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政治谈判了。

    周士相要的是朝鲜的粮草,暂时还没兴趣灭他的国。国内都已经是烂滩子了,他可没有精力在国内一片废墟的前提下先一步来个朝鲜殖民统治。

    对于任何一个封建王朝的统治者而言,在军事无法打赢对手的情况下,赔点银子,送点粮食,抓点青壮民夫给对方,是再便宜不过,也再合适不过的条件了。

    周士相肯定朝鲜人断然不会和太平军死磕,毕竟太平军是大明的军队,而朝鲜得了大明那么大的恩惠,国内总不可能都是白眼狼吧。只要有亲明派存在,那么朝鲜的问题就能更好解决。

    另外,朝鲜有个济州岛,那地方也很不错,很适合作为水师基地。此岛不但可以辐射整个朝鲜,同样也是整个辽东作战的支点。

    在济州岛建水师基地,再在当年毛文龙抗清的东江诸岛上设水师分基地,将从朝鲜弄来的钱粮和人力源源不断投入到辽东,投入到宁锦,辽东作战这盘棋就能盘活。

    关外的满清八旗力量,周士相没放在眼里,甚至忽略不计。北京的情报,顺治为了压制八旗内反对自己的声音,特意将盛京将军敦拜和都统安珠海调入关内。结果,敦拜带走了关外驻防八旗的八成兵力,留下的旗兵连三千之数都没有,且还是老弱病残居多。要是连这么点老梆子和小鞑子都解决不了,周士相在自个抹脖子同时,肯定把下面这帮将领全宰了。

    “就这么定了,大军先略朝鲜,迫他们臣服,取朝鲜粮辎重再袭辽东。”

    周士相依如从前,再次独断专行,从做出放弃渡海作战改为北上到现在决定先略朝鲜,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有。

    他是真急,顺治死了,不出意外的话康小麻子会登基。原本河南战局还在胶着,现在忠贞营这十几万人马北上,那么河南战局必定会大变。不管鳌拜和吴三桂之间会不会分出胜负,清廷都没有可能保卫北京城了。一旦北京城的八旗余部抢先出关,那么灭族计划和为此做的许多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周士相从来不以为自己是一个残酷无情,残忍嗜血的人,他也有柔情,他也曾是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然而,他再也回不到了从前。虽然身体原本主人的一切似乎和他这个后世之人并无关系,他大可不必将仇恨一直挂在心中,耿耿于怀。可他做不到,一想到新会城外那两座空坟,他就心如刀割。

    他必须要复仇,这世上没有什么复仇手段比得上灭族来得更叫人畅快,更叫人痛快淋漓。

    君子报仇,只在朝夕。

    当日新会城下的秀才,是匹夫一怒。

    今日的齐王殿下,依旧自认是个匹夫。

    只有匹夫的血,永远不会冷。

    单从政治和利益角度出发,周士相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他本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甚至说是孤注一掷的发兵辽东,因为这其中的风险太大,并且也没有多少政治收获。

    当下,光复故都北京,才是天下人最重视的事情。

    满州是否会被灭族,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