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成打出了“复清”旗号,叶方蔼也以探花的身份公然自居大清苏州知府,父子俩纠合了六百多人造反。

    叶家附近有个村子,村里的年轻人参加太平军的有十几家,也是这片区域对官府政策执行最到位的一个村子。所以叶天成起事前就担心这个村子里的人会和叶家做对,给官府通风报讯,起事后,他亲自带人冲到了那个村子。可没想到那个村子在从军中退役下来的村长和治保队长的组织下,及时敲响了村口高处的铁钟。钟时惊动了村里人,在村长和治保队长的组织下,村里的治安小队竟然将叶家的队伍挡在了村外。

    叶家组织的人手毕竟是乌合之众,没有一个有过军中经历,故而面对坚守相拒的那些村民,叶天成也好,叶方蔼也好,都是没了办法。最后,原先的管事,现在的千总宋三搬了个老办法,就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叶天成听了宋三的话,将家中的老底子都搬了出来,利诱剌激被他们裹挟来的佃户往里冲。

    叶家的人很多,足足是那个村子治安小队的几十倍。重赏之下,真有几个被钱财冲昏了头的家伙攻了进去,打开了一个缺口。叶天成随即让宋三带着大队人马杀了进去。叶家的人冲进村子后,村子里的人退到了村公所,继续顽强抵抗。叶家久攻不下,这时探花郎出了主意,找来辣椒面,架起火堆往公所里熏,结果公所里的人受不了冲出来,尽数被叶家的人杀害。

    解决了这个被视为“眼中钉”的村子后,叶天成率领乱民向昆山县城杀去,途中又和陆家、王家、徐家等在清欠中被严重打击的士绅大户合兵,造反的队伍一下达到了万人以上。看到有这么多人参与造反,叶天成信心更足。

    与此同时,昆山最大布庄“德记”和“贵记”的东主赵光亭也召集了几百人,他们杀猪为宴,酒足饭饱之后,向着昆山县城浩浩荡荡杀去。因为和昆山另一个大商人陈家有矛盾,赵光亭半路又改变主意带人去血洗陈家。不想陈家有备,于是双方在龙泉村一带相互仇杀,无辜百姓,牵连甚多。直到昆山暴乱被镇压后,赵光亭的队伍还呆在龙泉村,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先干掉老对头陈百万了。

    昆山知县孟某对于境内士绅造反并未及时察觉,事发时他正在治下周市乡巡访,结果被王家队伍堵住杀害。孟知县一死,参与造反的士绅们都以为昆山县城无人主持,必然挡不住他们。谁料当他们兴高采烈的赶到昆山城下时,却发现城门四闭,城上早已布满岗哨兵丁。

    造反士绅们一下傻眼了,他们手里可没有攻城的武器,昆山城再小,也是有城墙保护的,没有攻城器械,造反军人数再多,也只得“望城兴叹”。

    叶天成和叶方蔼父子也奇了怪了,孟知县是上午被王家杀掉的,他们下午就赶到城下,按理城中这会应该惊慌失措,无人组织,怎么可能守备如此严密的。

    就在父子二人和一众造反士绅困惑之时,就听城上传来中气十足的洪朗声:“尔等谋逆之人听着,我汪士荣在此,昆山便固若金汤。尔等若不想被族诛,速速放下兵器,自缚城下,否则,大兵一至,定叫尔等灰飞烟灭!”

    第1089章 乱民,不足虑也!

    汪士荣可不是吓唬外面的“造反军”,而是他确有这个能力。要是连一帮乌合之众也对付不了,他汪士荣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但但是有眼光,知道满清大势已去,明朝复兴有望,而是靠的自个本事。

    和甘于做孔四贞门下走狗,指着四格格能够提携自己在大清光宗耀祖的拜把兄弟傅弘烈不同,汪士荣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为满州人效命。只是那时明朝只剩西南二省之地,颇是日薄西山,已是兴无可兴,救无可救。

    汪士荣固然有抱负,可也现实,他不愿意为将亡的明朝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于是他到北京求傅弘烈帮忙,想搭上孔四贞的路子,在清廷混个一官半职。这样,虽然对不住祖宗,可怎么也能混口饭吃。汪士荣相信,凭自己的本事,只要有台阶,他肯定能鲤鱼跃龙门。不曾想,孔四贞却有眼无珠,竟然嫌他汪士荣着装邋遢,又说他有才无德,不愿向朝廷推荐。

    这把汪士荣气得直跳脚,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背地里狠狠骂孔四贞这个小婊子,叫鞑子皇帝天天骑,日日压的荡货。骂到深处,躺在床上,脑海中便将孔四贞的衣服扒了个精光,想着那三点之处,撸动自己的右手,半晌,终是出了一口恶气,舒坦无比。

    混到连饭都吃不上的汪士荣在北京城举目四眺,这天下间哪里还能有他容身之处,哪里还有能让他一展抱负之地?

    苍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汪士荣在北京极度迷茫之时,南方传来一声惊雷——广州尚可喜、耿继茂二藩兵败,满州将军哈哈木、总督李率泰等被杀,其后简亲王济度也身陨潮惠……

    一时间,北京城里谈论的皆是那个从前听都没听过的“贼秀才”和他手下的“太平寇”,操着手缩在茶铺外面看着那帮八旗老少咬牙切齿的模样,偷偷躲在四格格府外看到孔四贞从宫里回来后的一脸忧虑,汪士荣对“贼秀才”生出了无比感激之心,也生出了前往投效之意。

    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汪士荣几乎是从北京一路乞讨到的广州,进城前,他将祖传的一块玉当了,只为换取一身能够看入眼的衣服。这块玉是汪士荣身上最后的一件值钱物件,靠着这身当来的衣服,他终于成功进入太平军的视线。虽说,他是被以“奸细”的身份投入大牢,但金子在哪都会发光,一个月后,汪士荣见到了传说中的“贼秀才”,也从此上了“贼秀才”的“贼船”。

    起初,汪士荣在周士相手下并未显露多少才能,直到广州爆发冲击宫门案。靠着狠辣劲,汪士荣大刀阔斧,圆满完成了周士相交托的差事,后来又独当一面,负责广东境内土匪肃清事项。一桩桩事情办下来,汪士荣终是成了周士相手下得力幕僚之一。其后,汪士荣又在定武帝北返南都之事立下大功,周士相蓄谋多时的清欠大案一起,汪士荣就成了负责苏州府的清欠大使。这是个显要的职务,也是权力很大的职务,要知道汪士荣的顶头上司便是曾做过清朝湖广总督的张长庚。

    在汪士荣的主持下,苏州的清欠力度比松江、常州、镇江等府还要大,还要有成效。一句“牢房却是许多”让汪士荣大名在外,上达天听,也让他成为苏州士绅心中毒蛇一般的存在。

    松江、常州等地的清欠分司都已快速接过原府县衙门的权力,就地摇身一变成为新的官府。按理,汪士荣在苏州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其也应该转任苏州知府。可江苏巡抚蒋国柱却不喜欢汪士荣,认为这个不第举人是“侫人”,更是酷吏,不当重用。

    蒋国柱极力阻挠汪士荣出任苏州知府,张长庚因为投降资历比蒋国柱低,并且自身也没有个着落,故而没法替汪士荣说话。周士相当时急着去金厦,便也没顾得上安排汪士荣,结果汪士荣一时倒成了无事人。

    一心想要往上爬,想要出人投地的汪士荣哪里能忍受“无所事事”的日子,他早就打探清楚了,蒋国柱之所以挡他的道,还不是为了他的亲信阎绍庆。苏州知府只能有一个,汪士荣当了,阎绍庆往哪摆?难道叫他蒋国柱自己腾位子,叫阎绍庆来做江苏巡抚不成?

    官大一级压死人,蒋国柱为难自己,顶头上司张长庚又说不上话,信重自己的齐王殿下又不在江南,汪士荣当真是又急又气。为了早日能够实任,汪士荣决定走一走齐王殿下亲信大将香山侯蒋和的门路。

    不过虽曾见过蒋和,但汪士荣和蒋和却不熟悉,不知道蒋侯爷肯不肯帮自己一把。再说,就算蒋和愿意帮他,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可以孝敬香山侯。

    思来想去,汪士荣咬牙做了一个他一生都为之后悔,也肉疼万分的决定,就是将被自己干了几十次的荡货孔四贞孝敬给蒋和。

    汪士荣可是听说了,那香山侯和大帅手下的另一位红人定朔伯李凤鸣都有一个共同的嗜好,那就是对清廷的贵妇都有着无比强烈的渴望和欲望。

    孔四贞虽不是正宗满州出身,可她是谁?是定南王孔有德那个大汉奸的女儿,是鞑子太后收为干女儿的四格格,是鞑子皇帝的小情妇。

    这身份可是了不得很!

    比起被周士相纳入私房的耿继茂嫡福晋石元灵,孔四贞的高贵还要更胜一筹。

    当初,汪士荣捉住孔四贞的第一念头可就是将这女人送给周士相,他虽也对这位四格格生了色心,可比起自己的前程,他也只能将口水咽进肚子里了。

    得知周士相将孔四贞赐给自己后,汪士荣险些兴奋的心脏陡停。当天夜里,在孔四贞的苦苦哀求和拼命抗拒之下,汪士荣终于遂了当年的心愿,也报了当年的仇。望着孔四贞那两条因为档中疼痛红肿而无法行动的腿,他真是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升华了。

    占人妻子,再将人丈夫阉了送进宫中,汪士荣算是将仇恨报复到极点了。

    他对孔四贞也真的是喜爱,只要一有闲暇,他便会好生玩弄四格格的身子,叫四格格品尝下他汪大人的长处,享受征服四格格的满足感。

    如果不是蒋国柱,如果不是前途堪忧,汪士荣断然不会想到将孔四贞转让出去的。

    在决定将孔四贞送给蒋和的那天晚上,汪士荣发了疯似的折腾孔四贞,直将孔四贞弄得险些晕死过去。

    忍痛割爱,真是忍痛割爱!

    汪士荣忐忑不安的带着他认为最宝贵的礼物去了一趟安庆,在将孔四贞送进蒋和的屋中后,他在无人处偷偷抹了一把眼泪,那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孔四贞。

    朋友妻不可欺,同僚妻也不可欺。

    蒋秃子是知道孔四贞存在的,也知道大帅将清廷的这个四格格赐给了汪士荣。当时听到消息时,他和瞎子李还在南打青楼的“秋风”,当时瞎子李气不过,嚷着哥俩去将孔四贞抢来睡一晚。还是蒋秃子深明大义,说是大帅给赐的人,汪士荣和他们也算是同僚,干这事太不地道。话是这么说,可蒋秃子内心深处是失落的,他总觉得唯有自己这位大英雄才能配上孔四贞的那个骚格格。

    带着满腔遗憾,蒋秃子回了安庆,此后一直忙于安徽军务,倒将孔四贞的事给忘了。不想,天上掉个馅饼来,汪士荣竟然将孔四贞转让给自己。

    也不管汪士荣这么做是想求自己什么,蒋秃子是先将孔四贞好好干了一番,一番品尝下来,只觉这四格格的那处真是比别的女人好。

    孔四贞这会也是什么也哭不出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算是认命了。算起来,这满脸横肉的秃子是她的第四个男人。前三个分别是福临、孙延龄、汪士荣。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孔四贞也是极力配合的,她是聪明的女人,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受的折磨更小。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蒋秃子得了这个么尤物,也不是提裤就翻脸的人,他答应帮汪士荣在大帅那里争取苏州知府的位子。

    有了香山侯的保证,汪士荣一颗不安的心才终是放下,带着希望,他回到了苏州。不过他没呆在苏州城,而是去了清欠司部下孟凡春的昆山县。之所以如此,自然是汪士荣不想看到蒋国柱和阎绍庆的白眼,孟凡春是他的手下,现在是昆山知县,去他那里肯定比呆在苏州舒适。

    不想,前脚到昆山,昆山却发生了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