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郑浅的声音正常,赵钟思也没刻意压小自己的声音了。

    “那群胖子好得很,我是想问你,你能不能再给我报一下容祁的微信号啊?”

    “干嘛?”

    “这上面显示微信号不存在!我试了几遍都不成!”

    “你不会是弄了个假的微信号糊弄我吧!!”

    郑浅一听是这件事,眉心猛然一跳。

    “我回去跟你说。”

    赵钟思以为自己猜中了,气得不行,暴脾气一上来就吼出了声,“郑浅你太不够意思了啊!我又不会告诉容祁是你给的微信号,别小气啊!”

    郑浅立刻把音量降到最小,“姐你声音小点!想我死吗?”

    刚说完,身后,一道冷冽的男声传来,灌入了郑浅闲置的右耳中。

    “我的微信号?”

    “……”

    郑浅僵硬地回头,眼瞳里映入两人容祁沉下的脸色。

    完了。

    两边都得罪了。

    对面,赵钟思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太大了,又赔着好说道:“也有可能是我自己记错了,我再跟你重复一下,你看是不是漏了什么字母啊——rqqh1993,是不是?”

    然而回复赵钟思的仅是对方已经挂断电话的忙音。

    郑浅放下手机,没敢偏头。

    容祁双手环在身前,“她报的微信号没错,rqqh1993。”

    “这是我的私人微信,设置了他人无法通过微信号找到我。”

    “用这种方式回报我……可以。”

    这个充满灵性的“可以”二字让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旁边的路灯忽闪,抵抗着夜色的侵蚀,恰巧江面的风卷过旁边的树丛,扯着地上的两道影子摇摇摆摆。

    不知为什么,风似乎凉了很多。

    郑浅抬手搓了搓胳膊,觉得浑身发冷。

    特别是在听到那个微信号之后。

    忽然,她的面前落下一道影子,肩头也是一沉。

    鼻尖融入了混合着松木和醇酒香味的气息,干净好闻。

    郑浅觉得周身拥上了暖意,不自觉地抬了头。

    “把衣服拢好,别感冒了。”

    容祁沉着嗓子说了句话,顺带紧了紧风衣的领口。

    当温热的指尖划过冰凉的脖颈,仅是一瞬,郑浅的后背便僵住了。

    这一两分钟,只因为这一触,仿佛拉长了两三倍。

    郑浅的气息开始不稳,犹豫后,她还是抬手准备脱下风衣。

    “不用这样,我不冷……而且,我们也没有这么熟。”

    话音刚落,郑浅明显感到对面的人微微怔住。

    “不熟?”

    郑浅刚脱下一只袖子,一道近乎冰冷地质问便从头顶传来。

    她的手忽的被人摁住,接着便压过来一个身影。

    容祁迈进了一步,抬手扣住了那只被风衣袖子包住的细嫩手腕。

    他力气极大,用力捏住手腕时,瞳孔里也溢出了惊讶与不可置信。

    “我们认识了多少年,你跟我说不熟?”

    “秦婳,你是不是被玻璃门磕坏脑子了!”

    容祁的语气少有这般大的起伏,被压到谷底的尾音无不透露着这个男人此时的愠怒。

    而周边只剩风声。

    郑浅的眼神慢慢失去光泽,才染上温热的后背顿时冰凉。

    如置冰窖。

    秦婳……

    这个名字像是封锁着魔盒的钥匙,尘封无事。

    而一旦拿起,便是锥心刺骨。

    她不言,眼前的湿润映入了路灯的光线,拉出了长长的光晕。

    恍然间,她又看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爸爸和妈妈在黑暗里争吵。

    那个男人一怒之下摔碎了全家福,夺门而出,再也没回来。

    那一夜也如现在般寒凉,郑浅追出去叫了无数声“爸爸”,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雨声。

    后来,她被妈妈带去了派出所,茫然地填了几张表后,妈妈又把她拉到角落一板一眼地告诉她——

    “从今天起,你叫郑浅,你不再是秦婳了,你叫郑浅!”

    这个十年未被人叫过的名字,终究还是被眼前的人翻了出来。

    它承载了自己少女时期所有的幸福和爱慕,也塞进了两次不辞而别的挣扎和痛苦。

    她仍记得爸爸离开那晚,自己上楼去敲容祁家的门。

    一次又一次地扣响,一次又一次失望,直到自己发烧,直到自己住院。

    直到她去了学校,老师才向所有人宣布,容祁转学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最信任的两个男人,前后从她的生活中消失,无声无息。

    一晃,便是十年。

    十年光阴,她容貌大变,连同她的名字一起,把曾经击垮她的回忆一起掩盖。

    这么些年她自认已经麻木,也从未深究。

    她知道容祁迟早会问这件事的,秦婳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便把她最后的纸盔甲撕得粉碎。

    rqqh1993。

    rq,qh,1993。

    容祁,秦婳,1993年出生。

    郑浅垂下眼睛,压抑着胸腔里如浪般翻滚的情绪,“我不是秦婳,我不再是秦婳了!我现在是郑浅!”

    她仰起头,只看到眼前被泪水模糊了面貌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只记得那晚去你家一遍又一遍地敲门,但是它就是不开。”

    “我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干涉你去了哪里。”

    “但既然走了,我说我们不熟,有什么问题?”

    容祁看着郑浅笑着跟他说话的时候,整颗心脏被死死攥住,难以呼吸。

    他想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时,眼前的女孩儿已经后退了好几步,只留下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僵在空中。

    冷风呼啸,几近疯狂地吹歪了路边的大树,偶有行人路过,皆是对着僵持的两人露出异色,而后又裹着衣服迅速离开。

    容祁几番阖动嘴唇,不知从何说起。

    他把手放回身边,眼神中满是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那年我匆忙搬家是有原因的。”

    郑浅扯扯嘴角,用手背擦干眼泪,“不需要跟我解释,你没错。”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而后干脆地脱下外套,塞回了容祁的手中。

    “我不怪你。不过,请你记住,我现在是郑浅,不要再叫我秦婳了。”

    “我们走散了。容祁,我们走散了……”

    容祁看着她这副几近绝望的神色,骤然攥紧了指关节。

    未等他开口,一道清脆的女声便从另一头传来——

    “容祁哥哥!”

    郑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朝他们这边小跑着过来,一把扑进了容祁的怀里。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我抓住孟清了,你还准备瞒着我多久!”

    容祁拨开了怀里的女孩儿往外推了一步,“明歌,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应明歌得意地晃了晃头,“容叔叔告诉我你回来了,我没在住处找到你,不过我抓到了孟清啊!他这人坏得很,他还骗我说自己是出去买东西,要不是我坚持过来,又要见不到你了。”

    容祁暗了暗眸子,“我让司机接你回去。”

    “我不!”应明歌躲开了容祁的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撒娇地说道:“容祁哥哥,我好想你啊!这么多年,我们哪次分开了这么久?”

    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郑浅先是错愕,后是释然。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息地流走。

    原来,和自己分开的这些年,他一直有人陪伴。

    郑浅咽了咽喉咙,转身到了路边,拦车离去。

    幸亏明天周末了,她可以睡个好觉。

    希望一切的不幸,都能在两天的蒙头大睡里,慢慢散去。

    这边,容祁眼见着郑浅离开,胸口不住地起伏。

    原来她装不认识是因为在意的是自己之前的不辞而别。

    他早该知道的。

    容祁重重地吐了口浊气,果断地把应明歌拎到了一边。

    先前对郑浅那般温柔调笑的模样恍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凉淡的面容。

    “我给管家打电话,你老老实实地回去。”

    不管应明歌如何耍赖,容祁都没送松半分口。

    他拨出了一串号码报了个地点,而后便挂了电话。

    应明歌垮下脸,“我好不容易溜出来的!”

    容祁不言,移开了视线。

    没一会儿,应家的管家匆匆赶来,朝着容祁鞠躬,“容少爷,小姐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