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不是给我的,我只负责代为转交。”

    话音刚落,容祁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正了正神道:“或许,有些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郑浅睫毛扇动,扬起眼看着容祁。

    一番沉默后,她收回视线,说话的声音也低了几分,“我什么都不想问,你的事跟我无关。”

    说完,她抬步就要离开,谁知容祁料到了她要走,先一步抬手拦住在了她面前。

    “你在意我当年搬家的事。”

    容祁的声音没有疑惑,也没有犹豫,而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被戳中心事的郑浅胸口发闷,气息也开始轻颤。

    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正当她在努力组织语言编造借口的时候,容祁已经收回了手,向前欠身。

    下一秒,郑浅面前压过一阵风,而后迎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身体相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怀抱的温度分明只算得上温热,可她的脸贴着坚硬的胸膛,总觉得炙烫无比。

    “你……”

    “郑浅。”

    容祁断了她的话,用极为轻柔的声音说道:“如果我当年的离开对你造成了伤害,那我向你道歉。”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在郑浅的耳边轻而实地说了句——

    “对不起。”

    “我走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这个拥抱,是我当年走之前该给你的。这声道歉,也是你应得的。”

    容祁说得极慢,一字一句,都如柔风般拂过郑浅的耳边。

    她僵着脖子,仰头看着不远处的一团灯光,眼前越发模糊。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像那团光晕般散开,摸不住,也抓不着。

    容祁的拥抱并没有用力,言辞里也没有一点调笑。

    尽管眼前的人语气平和,可从他拥抱自己的那一刻,郑浅就敏锐地觉察到了他加快的心跳。

    等她收回思绪时,容祁已经松开了手,静静地后退了一步。

    “现在能说的,我都说了。至于搬家的原因,还有这些年我在哪里,做了什么……”

    容祁顿了顿,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如果你想知道,我以后找机会说给你听。”

    郑浅看着他柔和却略带疲惫的面容,心头忽然疼了一下。

    这个少年,她十年未见。

    这十年,她不敢去打听他的任何消息,也不敢翻出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

    因为一旦牵扯出回忆,那个雨夜里无尽的伤痛就会如暴雨般不断侵蚀她的心。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可她实实在在地念了他很久。

    可回头看看,这样的念想似乎有些过于沉重了。

    见到容祁的这几天,她像刺猬一样对着他,前两天江边的事,她还没缓过神来。

    可他的道歉,一把推到了千层山。

    郑浅收回思绪,呼吸一点点顺畅,神色也渐趋缓和。

    这十年的执念让她无法放下自己年少时喜欢,反倒是容祁的坦荡,让她觉得有些事或许不必如此执着。

    他这声道歉来得意外,倒也及时。

    一些过往她不敢回忆的事,都被这声道歉洗去。

    连带着对容祁的念想,一并散了。

    郑浅想着,弯起了唇角。

    原来放下一些事,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是她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容祁看她原本有些苍白的面色红润些,眼神也渐渐有了微光。

    他放下心,轻声问了句,“笑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容祁拿墨镜抵住下巴,动了动眸子,“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你可不会这样道歉。”

    郑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笑容真诚,“有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什么好念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我那天情绪不好,但不是因为你。总之,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

    容祁抿住唇,点了点头。

    可点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以前他拍过的感情戏里,女主角不再爱男主角的时候,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容祁面色一顿,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郑浅眨眨眼,“就是还把你当好朋友的意思啊。”

    容祁:“……”

    他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郑浅心里正在舒缓压力,没注意容祁此时凝重的表情。

    她像大哥一样拍了拍容祁的肩,“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以后不会再故意躲着你了。”

    听着郑浅明快的声音,容祁不由地皱住眉,从没觉得自己如此失败过。

    “我先去找我朋友了,你请便。”

    郑浅把手背在身后,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拐角。

    容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接着他握起拳头朝着身边的墙壁猛地锤了一把。

    温怀城这个骗子。

    说什么要用真心换真心,要诚恳地面对自己的错误,要主动道歉……

    这下好了,他成了郑浅的好朋友。

    去他的好朋友……

    容祁咬住了后槽牙,抬步直奔酒馆。

    *

    郑浅刚回到沙发座上,叶澜和赵钟思都看向了她。

    赵钟思一把抓住郑浅,焦急地说道:“你去哪儿了!手机也没带……我上个厕所回来人就没了,叶澜也不说话,你们怎么了?”

    “刚刚一个朋友拉我说出说了会儿话,走得有点急。”

    郑浅笑了笑,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安慰似的拍了拍赵钟思的肩膀,“抱歉,让你担心了。”

    说完,郑浅又走到叶澜面前,“学长,对不起,刚刚……”

    “没关系,你平安回来就行。”

    叶澜的眸子里满是晦暗,他抬头看着郑浅平和的面色,想问,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他吐了口浊气,对瓶喝完了桌上最后一口酒。

    “我去结账,今天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叶澜说完,抬步朝着柜台走去,时不时地还撞到了人。

    赵钟思看了眼叶澜,又看了眼郑浅,眼神里顿时露出一抹精光。

    她扭头拉着郑浅坐在沙发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吵架,刚刚学长拉我上台唱歌,有个朋友看见我了,我们就出去说了会儿话。”

    忽然,她想起了叶澜在台上对她说的话,想着等会儿还是要跟学长私下道个歉。

    赵钟思阴阳怪气地看了郑浅一眼,凑过去又问了一遍,“那没说点别的?”

    郑浅摇头,“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赵钟思翻了个白眼,心想着叶澜这人效率也太低了些。

    ————

    回去的之前,郑浅问了叶澜现在的住处,又查了地图,最后决定先送赵钟思,后送叶澜。

    车上,赵钟思坐副驾驶,时不时地回头跟后座的叶澜说两句话,气氛倒也没那么压抑。

    赵钟思下车后,郑浅开出了小区,按着导航往叶澜的小区开去。

    路上,等红灯的空隙,郑浅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叶澜,犹豫几秒后,还是开了口。

    “学长,今晚的事,真的很对不起……你别介意,我替我朋友向你道歉。”

    叶澜听了,缓缓睁开眼。

    “你没做错,不用为了你朋友向我道歉。原本也是我考虑不周,希望你别介意。”

    良久,他抬眸看着驾驶座上的人问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那位朋友,你们……很熟?”

    郑浅握着方向盘,斟酌了片刻。

    “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后来他搬家了。前两天他带着猫医院看病,两个人就聊了一下。”

    小时候就认识……

    恐怕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吧。

    叶澜眯住眼睛,摩挲着手指,想起了那个男人把郑浅护在身后的样子。

    虽然他戴着墨镜,可叶澜能感觉到那人的强烈的敌意。

    呵……

    以为自己是青梅竹马就了不起了?

    郑浅看叶澜没说话,想着岔开话题,“学长,你之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叶澜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泛着不一样的光彩。

    欲速则不达。

    近水楼台,他就不信自己会输。

    *

    车子开进小区后,郑浅把叶澜送到了楼下,看着学长进了电梯,她才返回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