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她推门而入,挂在玻璃门上的铃铛晃了几下,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安静的店铺里。

    暖空调让郑浅缓过了神,她没在门口看到人,便对着里面叫了声,“老板,要一瓶热牛奶。”

    没一会儿,一道声音便从货架后传出——

    “不好意思,今天备货备得少,最后一瓶刚刚卖出去。”

    热牛奶没了,郑浅鼓鼓腮帮,只能作罢。

    她跟老板道过谢后,转身准备出门。

    忽然,一股温热的气息贴在了她的脸上。

    郑浅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弹了一下。

    “不是要喝热牛奶吗?给你。”

    郑浅听到声音,猛然回头。

    斜后方,容祁拎着牛奶瓶在她面前晃了晃。

    容祁?!

    他怎么在这儿?!!!

    容祁见郑浅愣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着。

    这模样像极了前几天温怀城给他发的表情包。

    一只仓鼠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旁边挂着几个字——

    【见鬼了哦!】

    表情包和此时的郑浅几乎一模一样,

    容祁没忍住,握拳掩住唇,咳中带笑。

    微微缓解后,他弯下腰抬起郑浅的手,把牛奶放入了她的掌心。

    “别愣着了,天气凉,喝点牛奶暖暖身子。”

    郑浅看了眼牛奶,又看了眼容祁,嗓子里忍了许久的话终于吐出——

    “你怎么在这儿!”

    容祁无辜地眨眨眼,“我来找人啊。”

    郑浅冷哼一声,“你找谁啊?”

    容祁微微眯住眼,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而后他看向郑浅,“我也不知道。”

    郑浅:“……”

    这人有毛病吧。

    她握着尚有余温的牛奶,闷了半晌,终是转过头,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容祁神色温柔,他看了眼玻璃门,想了想,抬手把门推开了。

    一股凉风随着放大的门缝不断灌入,郑浅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你开门干嘛?”

    “没什么。”

    容祁用舌尖抵住腮帮,盯着她看了一秒,轻笑一声。

    “怕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而后,他想起了什么,又补了句,“脑子这个东西,一旦砸坏了,很难修复的。”

    想到了上周撞到玻璃门的自己,郑浅顿时:“……”

    她吐了口气,“那真是谢谢您关照了!”

    容祁点头,“不用这么客气。”

    “……”

    郑浅翻了个白眼,冒着凉风出了商店。

    路上,郑浅走在前面,容祁跟在后面。

    两人差着半步,不远也不近。

    刚好够听到彼此的有些重的呼吸声。

    郑浅舔舔唇,握着手里的牛奶,转头问了句,“你跟着我干嘛?”

    “我找人。”

    “你到底找谁?”

    容祁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郑浅嘶了一声,“你跟我抬杠呢吧?不知道见谁你过来?”

    容祁耸耸肩,“我打过电话了,那人没接。”

    他想了想,忽然扬起唇角,醇厚的声音带着点难见的俏皮,“或许,我是来见你的?”

    郑浅冷哼一声,“你又不知道我住哪儿,还来见我?说谎也不打个草稿。”

    她想到了什么,举起了牛奶,“你要是能证明自己是来见我的,我一会儿就给你表演生吞牛奶瓶!”

    容祁咳了两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或许我知道你的住处呢。”

    郑浅听了,没搭理他。

    又说瞎话。

    等到了小区门口,郑浅转身,“我住这里,你又不知道自己要找谁,我劝你趁早……”

    那个“早”字刚吐出口,郑浅猛然大叫一身,立刻拿出手机。

    果然,亮起的屏幕上头有一个孟清的未接电话。

    就在十分钟前。

    郑浅懊恼,自己的铃声昨晚被调小了,刚刚又在和容祁说话,自然什么都没注意。

    她也没管容祁,赶紧把电话打了回去。

    “嘟嘟——”

    郑浅等了一会儿,没人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身边有声音。

    像是手机铃声。

    她顺着声音望去,视线落到了容祁衣服上的口袋处。

    容祁显然也察觉了口袋里的震动,于是他摸出手机,划了一下屏幕。

    “喂?”

    此时,郑浅的两只耳朵里传进了一样的声音。

    左边没有手机贴着的声音,是容祁的。

    而右边有手机的……

    似乎也是容祁的。

    难道……

    郑浅脑子里蹦出了一个猜测。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容祁的神色极其复杂。

    她想,自己这时候的表情一定精彩无比。

    容祁愣了两秒,他看着郑浅此时这副被雷劈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郑浅见他抿紧了唇,整个身子抖了一下。

    接着,一阵被费力压住的笑声还是从他的鼻腔中传出。

    郑浅炸毛道:“怎么是你!!”

    容祁笑着摊手,“我怎么知道要来见的人真的是你?”

    郑浅立刻挂掉电话,她翻出了那个微信,屏幕对着容祁,说道——

    “你是孟清?今天跟我约了看房的人?!”

    容祁低头瞧了眼那个头像,他拿出孟清的工作手机翻了翻,也把微信页面打开。

    郑浅看到了“孟清”两个字,心头情绪复杂。

    “……呵。”

    容祁的确没想到今天来见的人是郑浅。

    之前孟清跟他说看到了合适的房子,而且就在同一个小区。

    碰巧这位房主也姓郑,不过网站有信息保护,孟清只看到了姓氏和房屋的出租信息。

    那天孟清加了这人的微信后,容祁正好问了这件事。

    刚好他没安排,就拿了孟清的备用机自己跟房主交流。

    容祁把手机放回口袋,问了句,“郑秃头是你?”

    郑浅咬住唇,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她用另一个手机号注册的微信小号。

    挂在出租网站上的联系方式也是这个。

    “那这个微信名为什么是孟清?你不也没用之前的微信加我吗……”

    虽然用小号不是什么大事,可郑浅就是觉得自己这事有点站不住脚。

    她看着容祁,眉头皱起。

    “这是我助理孟清的备用手机。”

    容祁故作无奈,“他起的名字,我有什么办法。老板也不能限制员工的微信名啊。”

    郑浅沉默了。

    她胸口郁结,大脑有点供氧不足。

    见她一直不说话,容祁叫了她一声。

    “一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

    郑浅没好气地说道:“干什么?”

    容祁闷笑道:“口吞牛奶瓶这件事,可不能被别人打扰。”

    郑浅:“……”

    “到时候录个视频,标题就叫……训宠师是如何以身作则,告诉动物们不要作死的。”

    郑浅:“………………”

    她从来没觉得,容祁这么无耻过。

    这模样,跟小时候那副使坏的贼样简直一模一样。

    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人变成熟了??

    分明就是幼稚鬼一个!

    郑浅咽下了这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你回吧,房子我不租了。”

    容祁挑眉,双手环胸,“为什么?”

    租给你,然后每天拿她取乐吗?

    郑浅是有病才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不过她没把这话说出口,反问道:“你在明市没地方住吗?”

    容祁顿了顿,“有。”

    “不过,我住这儿是因为半个月后要拍戏。我不喜欢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影响工作的状态。”

    提到拍戏时,容祁敛去了笑意。

    他正了正神色,跟郑浅说道:“孟清帮我看过了,周围合适的房子只有你挂的这套。”

    “还是那句话,请你再考虑一下。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事,剧组的利益,就是我们共同的利益。”

    郑浅侧身看着容祁,那张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她收回视线,犹豫了片刻。

    突然,原本晴朗的天上猛地打了一个响雷,刚才还有点阳光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

    明市一入深秋,这天气就怪得很,时不时就要下场雨,而且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停。

    郑浅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样的天气变化意味着什么了。

    她转头问容祁,“你今天开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