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叶澜投去感谢的眼神,立刻转身钻进了房间,顺手虚掩了门。

    而被无情关在房间内的容祁,就倚靠在衣柜边,抄手盯着进门的郑浅。

    “郑医生……”

    “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容祁:“……”

    他摇头,无奈地望着郑浅冲入阳台拎出拖鞋,又飞快地冲出去,狠狠关上了门。

    不知为何,容祁总觉得自己真的像入了冷宫,又巴巴地望着皇上过来。

    “眼睛不好了。”

    偏偏喜欢上这么个粗神经的人。

    郑浅来去如风,自然没听到被门声盖过的这点呢喃。

    她迅速地拆开拖鞋放下,趁着沈叔叔往里走的时候低声对叶澜说了句谢谢。

    “应该的。”

    没等叶澜继续开口,厨房里,郑如英又叫了一声。

    “浅浅,这……这是你准备的?”

    “你今天被厨神附身了吗?!”

    郑浅消化完这两句话,立刻想起了什么。

    把容祁藏进屋子是不错,但是他准备的东西还在啊!

    郑如英走出厨房,满脸惊喜,“我出去这么久,你居然学会做饭了。”

    “你这土豆片洗得还挺干净,莴笋也切块了,连蒜都剥好了!”

    “放这么多菜,厨房居然也整整齐齐!”

    “你不会是跟童话故事里说的一样,在家里养了个田螺姑娘吧?”

    “……”

    确实。

    她养了个田螺男孩。

    郑浅要解释的嘴慢慢闭上。

    她心里惦记着被关在房间里的田螺男孩,于是快速招呼了两位客人在客厅坐下,又扯了个借口说去找茶叶泡茶。

    一溜烟进到房间后,郑浅可是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重重地松了口气。

    “田螺姑娘?”

    闻声,郑浅松掉的气忽然又被提起。

    容祁似笑非笑,“所以,你的安排是让我在房间里听着你们吃饭?”

    “……不是的。”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去一起吃?”

    “那好像也不太行。”

    郑浅抱歉地往容祁这边挪了一点,“我下午睡过去了,忘记我妈回家的事了。所以,能不能委屈你,暂时在房间里留一下。”

    女孩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白皙玉润的面庞上釉了一层淡淡的粉。

    光线昏暗,这副样子却被唯一的亮打明,格外可爱。

    容祁提了一下唇角,又迅速放平,“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郑浅一听有戏,立刻抬起头,疯狂点了几下,“你说。”

    “一会儿和你的那位学长坐对角线。”

    “?”

    郑浅扬起眉,“你怎么知道叶澜来了?”

    “我确实是被关在房间里的田螺男孩,但是我耳朵没聋。”

    “……”

    郑浅虽然不知道容祁排斥叶澜的原因,但她还是点了头,“行。我会尽快结束这顿饭,你暂时忍忍。”

    说着,她想起什么,拉开抽屉找了一叠书出来。

    “这里有点闲书,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可以翻翻。”

    容祁接过,扫了眼书脊,“可以。”

    “是吧,都是好书!”

    “别人物质食粮,我只有精神食粮。”

    郑浅哈哈两声,顺手摸走了之前忘在桌面上的茶叶,半分都没敢多留。

    正好家里也烧了热水,郑浅熟练地泡好茶送到了客厅,热络两句后,沈叔叔主动提出要去厨房帮忙,郑浅本要拦下,结果叶澜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叔叔手艺一向很好,我今天就不客气了。”

    沈叔叔弯了唇角,笑容满面地进了厨房。

    “学长,我怎么能让沈叔叔动手呢?”

    “说你神经不够用,你还真不谦虚。”

    叶澜把人拉到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道:“我叔叔巴不得有这个机会能和郑阿姨一起下厨房,你就别去捣乱了。”

    郑浅停滞片刻,眼神忽闪了几下。

    她转过头,默默攥紧了指节。

    叶澜看着她这副表情,柔声地叹了口气。

    “我开车回来的时候,叔叔和阿姨相谈甚欢,两个人都很开心,你就不要多担心了。”

    “我知道。”

    郑浅神色更暗,“我只是怕妈妈再难过。”

    “我们常说,成年人的事就让成年人自己解决,你是成年人,阿姨更是。”

    “遵从内心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起码,我们都不会后悔。”

    叶澜说的有道理。

    郑浅抿住唇,偏头看向了厨房。

    里头,叮咚的锅碗声不断响起,漫出浓浓的生活气息。

    她喜欢的这种声音,今天居然听到了两次。

    一次是妈妈和沈叔叔。

    还有一次,是容祁。

    郑浅脑子里回响着叶澜说的话,一下又一下地搓着手指。

    “对了,进组还顺利吗?”

    “嗯,还好。”

    郑浅从刚才的思绪中脱离,偏头对着叶澜笑。

    “学长,谢谢你。”

    叶澜点头,“你明白就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郑如英和沈景湛就端出了好几道菜,招呼他们吃饭。

    “诶?浅浅,这是你的钱包吗?”

    郑浅转头,只见郑如英放下菜碗时,另一只手里捏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钱包。

    “?!”

    那钱包是容祁放在桌上的。

    淦!

    郑如英把钱包转了一圈,眉头皱紧,“这钱包像是男士的啊?”

    未等她打开,郑浅先一步拿走,揣进了兜里。

    “我今天跟同事出外工,他不小心落下了,我先保管了,上班了再给他。”

    “男同事?”

    “嗯……”

    郑如英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没多问,只嘱咐郑浅保管好别乱放。

    小插曲并未影响大家吃饭的热情。

    入座前,郑浅摸着口袋里的钱包,忽然想到了容祁的嘱托。

    犹豫一秒后,她还是把腿往前迈了一步。

    正对着沈景湛坐下。

    郑如英以为是女儿脚滑了,笑着拍她的头,“你是不是要跟小叶面对面坐?挪过来吧。”

    谁料不说还好,这一说,郑浅整个人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双手稳住了椅背,“我没脚滑!”

    话落,她想了想,又撩眼补了句,“沈叔叔见识渊博,我想跟叔叔多说说话。”

    郑如英端着碗的手紧了一下,探寻地看了眼郑浅。

    没有说假话的心虚,更没有说故意捣乱的模样。

    是真心实意。

    郑如英看着,眼睛忽然有些润。

    她连忙坐下,抽了张纸擦擦眼,“烟熏了一下,赶紧吃饭吧。”

    桌上,大家边吃边聊,郑浅偶尔搭几句,一直惦记着房间里的人。

    她悬着一颗心,总坐不安稳。

    好在一顿饭吃得还算顺畅,半个小时也就结束了。

    饭后,叶澜没让郑浅下楼,说是能把二老送回家。

    郑如英见郑浅脸色确实有点不好,也同意了叶澜的话。

    临走,她特意慢了一步,把郑浅拉到了房门口,压低声音道:“你老实跟妈说,小叶是不是在追你?”

    “妈你别瞎说,我跟学长是纯洁的战友关系!”

    “你!你这个脑子除了做手术还能干点什么?二十多的人了还不抓点紧!”

    郑如英一开口便有些刹不住车,“小叶哪里不好了?要错过了这么好的,以后可难找了!难道你周边还有比他更合适、更好的吗?”

    “有啊。”

    “谁啊?”

    “……”

    郑浅跟妈妈杠惯了,嘴上没把住门。

    郑如英眯了眯眼,“不会是这个钱包的主人吧?”

    郑浅眉抽跳,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的房门,低声道:“你别瞎说!”

    外面,沈景湛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如英,你没事吧?”

    “没事儿,我就来!”

    郑如英叹气,又握住了女儿的手,“妈回去了,你自己的事自己把握好,别跟妈一样就行。”

    说完,她匆匆提了袋子下楼,顺手关了门。

    屋内哐啷声淡下,归于平静。

    郑浅这颗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归了胸腔的暖窝里。

    她转身开门,发现屋内的灯亮了。

    桌边,容祁半靠在墙上,手里仔细翻看着一个本子。

    “这是什么?有点眼熟。”

    郑浅走近看了眼,微阖的双目突然瞪大。

    那是她初中的同学录。

    里面藏着她此生都要保守的秘密和少女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