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根处的烫意像是开了闸那般不断向外攀爬,蔓延到了脸颊。

    容祁不经意地偏头,看到了那张熟虾般的脸。

    红泽盈润,就连眼眶都带着淡淡的湿意。

    他的眸子暗了下,很快恢复如常。

    一旁,应明歌听到容祁的要求,顿时剁了脚,“不行!郑浅一定会趁机占你便宜的!”

    郑浅:“……”

    虽说她不想和容祁拍这样亲密的镜头,但是她确实看不惯这个小姑娘的双标。

    说不拍的是她,要找替身的也是她,最后不准拍的还是她。

    敢情这个剧组是你家搭起来的?

    应明歌似乎也觉察到了身边人投来的视线,她撇撇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我也是为容祁着想,要不也给他找个替身吧。”

    “我自己来。”

    容祁声线薄凉,拒绝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我不需要别人来替代自己的戏份。”

    应明歌一怔,低头咬了咬下唇,意外地没再出声。

    郑源咳了两声,招呼了助理跟着应明歌,又走到郑浅面前,“小郑,容祁对戏的质量要求很高,所以才提了这个要求,绝对不会做出不轨的举动,这点我跟你保证。”

    “我知道。”

    看着容祁对剧本下的功夫就知道。

    她是怕自己无法全心全意投入。

    心里那头小鹿蠢蠢欲动,鹿角一下又一下地碰撞着心房厚壁,尖锐的鹿鸣声直冲天灵盖。

    不行!

    容祁虽然长得好看,但她又不是什么好.色之徒!

    要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郑浅强迫自己定了神,用冰凉的手背给脸降了下温,勉强稳住了情绪。

    “郑导,我可以的。”

    郑源笑了下,“下次我拍刑侦剧的时候一定请你客串嫌疑犯,让容祁演刑警,你这表情可太适合上刑场了。”

    郑浅:“。”

    描述十分到位。

    她不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是副什么视死如归的什么样子了。

    郑源招来了服装师,让他领着郑浅去后台换身衣服。

    人刚离开,容祁就走到郑源身边,低语道:“郑导,今天只剩下一个补拍镜头了,没必要留下这么多人。”

    他顿了顿,又道:“郑浅没有拍戏的经验,人多了她会紧张。”

    郑源正琢磨着怎么调整拍摄角度,容祁说完,他立刻扭过头,“不愧是青梅竹马cp粉啊,彼此的底细都这么清楚。”

    容祁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之前还纳闷,一向只关心剧本的容祁居然开始给我推荐剧组用人了,原来是以公谋私,动了凡心啊。”

    郑源说完,笑容忽然僵了下,“等会儿,你小子不会真的借戏要对人家姑娘做什么吧!我刚才可还保证了你的人品!别砸了我的招牌!”

    “我从不趁人之危。但是……”

    如果自己的皮相能在撩拨小姑娘身上起到点作用,他确实不介意顺水推舟。

    容祁眼底淬出点笑,“人多眼杂,把无关人员撤了比较保险。”

    郑源半天没出声,盯着容祁这个和煦的笑容,后背莫名发凉。

    他不是第一次和容祁合作,也很清楚这个新生演员的实力和要求。

    纵容别人随意换替身已经是出乎意料,现在他居然同意让一个外行人来参与拍摄。

    除了徇私,他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觉察到郑源异样的眼色后,容祁面色平地解释道:“您放心,我不是徇私的人。”

    “……”

    “为了保证效果,开演前我让郑浅背了剧本。”

    “你记得结替身工资,还有,救助金定下的合作医院里,把她的单位往前挪一挪。”

    郑源:“……?”

    为什么绕着绕着成了容祁替剧组着想还要剧组出钱?

    信了你的没有徇私:)。

    *

    郑浅换了衣服回来后,发现片场的人少了很多。

    之前满满当当地围了一圈,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工作人员。

    就连之前坐在角落生闷气的应明歌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郑浅走到容祁身边,低声道:“是不是我换衣服耽误了?”

    容祁理袖口的手顿了两秒,“这是最后一场,郑导让没有任务的同事先下班了。”

    郑浅惊讶,“郑导这么体贴?”

    “人少也便于你发挥。剧本的情节都还记得吗?要不要复习一下。”

    郑浅一听剧本,耳根又热了下,“不就是摔倒然后让金毛犬来叼我的衣服吗?这有什么难的,我小时候还在台上表演过话剧呢,别小看我。”

    容祁抚平了最后一丝褶皱,偏头弯了下眉眼,“好,不小看你。”

    莫名其妙背了个好人锅还要出工资的郑源一脸冷漠,卷起剧本砸了下身边的空板凳,“摄影组准备,十分钟后开始!”

    郑浅听到要开演了,马上把金毛领到了沙发边,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又让它试着咬住自己的衣服往后拉。

    几次尝试后,金毛已经熟悉了流程,她又让工作人员代替自己的位置试了两次,交代好了手势。

    剩下的就是上场了。

    郑浅转身时,看到容祁已经先一步进了布景棚。

    男人重新把白大褂穿在身上,不急不缓地把金边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他慢慢闭上眼,松缓眉心,又拉直了唇角。

    须臾,容祁撩起眼,散去了往日眼底的温柔,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郑浅说道:“木茹,过来。”

    木茹是剧中女主角的名字,台词也是男主角对女主角的台词。

    容祁已经入戏了。

    几盏仿日的强光把雪白的墙壁照得发亮,容祁沐在光下,周身明晃,耀眼夺目。

    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他永远是焦点所在。

    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郑浅听到了自己的心弦弹动的声音。

    很轻,却在不停颤动。

    她不自觉地迈开步子,一点点朝着那道被光描出的身影走去。

    越走近,她的脑子运转得越快。

    一会儿怎么摔倒才显得比较矜持?

    而这个问题刚冒出头,郑浅的脚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骤然失重,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

    连带着某道温热,一起跌入沙发。

    身体下落的那一刻,金属的沙发脚擦出一道长长的印记,磨出刺耳的尖叫。

    “争不过我就玩儿阴的?”

    “小看你了,木同学。”

    “……”

    郑浅茫然抬头,眼前映入一片白。

    她顺着往上,视线扫过黑色衬衫领、脖颈,再到薄唇。

    最后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容祁的眸中。

    原本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不知何时掉落到了沙发旁边,隐藏在镜片下的面容暴露无遗。

    明明他不戴眼镜的样子才最常见,而此时她竟然有些害怕不戴眼镜的容祁。

    容祁微微眯眼,视线同先前一样,带着玩味和探寻。

    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眼中又多了一点点兴趣。

    对眼前这个木茹的兴趣。

    两人近在咫尺,郑浅甚至看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一刹那,她陡然增快的心跳声贯穿耳膜,强劲有力,几欲突破能够承受的临界点。

    进退两难之际,郑浅强迫自己回神,心想这部分不入镜,干脆支起手臂分走了一部分重量。

    而她刚挪开手腕,一股力道便紧接着席来拉跨了她,好不容易支起的身体再次跌回到容祁的胸口处。

    头顶,一道低而沉的声音传来——

    “别乱动,砸坏了要负责的。”

    郑浅:“……?”

    虽然是剧台词,但是被容祁用些许轻佻的语气说出来,多少有那么点碰瓷的味道。

    算了算了,再等个三四秒自己就该被狗拖走了。

    郑浅放弃挣扎,不再看容祁,默默开始倒数。

    然而数到十,她的身后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郑浅皱眉,试着回头看了眼。

    不远处,金毛无比乖巧蹲在远处吐着舌头,见郑浅回头看自己,兴奋地支起后腿,绕着沙发跑了三圈,又停在两人的脸边叫了三声。

    颇有种普天同庆的意思。

    “……”

    郑浅隐约懂了点什么。

    这狗怕是以为他们两个是好朋友,不想打扰。

    她示意狗咬走自己的衣服,而金毛犬纹丝不动。

    人狗对视之际,另一头的郑源突然喊了声“卡”。

    如释重负的郑浅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容祁身上爬起来,麻溜地退到了三米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