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倏忽而来,又倏忽而止。黄沙失去了风的支持,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待一切恢复平静时,原来的沙丘已经变成了沙滩,而沙滩也变成了沙丘,地形完完全全地改变,只剩下一队送亲的队伍还稳稳当当地停在其中。

    沈千山和岑轻衣二人将老板娘的女儿安安稳稳地送到了她心上人的家里。

    沈千山盯着热闹的婚宴,忽然对岑轻衣道:“方才的对战中,祭司的气息出现过一瞬。”

    岑轻衣抿唇道:“果然,这些新娘的失踪和花精族脱不了关系。抓住那个东西,说不定还能找到失踪的这些女孩子。”

    沈千山凝眉道:“只是那东西虽然法力低微,但身法极其诡谲,恐怕难以抓住。”

    岑轻衣喃喃道:“若有什么线索,能让我们找到那东西的老巢就好了。”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了几下,忽然眼睛一亮:“沈师兄,不如我们成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承诺的二合一虽迟但到~

    这两天没有存稿了,下章预告君暂时下线,等过两天存稿写出来,预告君再来与大家见面!

    预告君说它会想你们的,么么~

    第37章 桃之夭夭(三)

    婚宴热闹非凡,?唱唱打打、高朋祝福的声音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传来,但岑轻衣话音落下,沈千山又迟迟不肯接话,?二人之间忽然形成一片寂静。

    岑轻衣还没感觉到自己语不惊人死不休,?以为他没听清楚,?又信心满满地重复道:“我是说,沈师兄,?不如我们成亲吧?”

    她说完,仰着头期待地望着沈千山,满脸都是“看我聪明吧快夸我快夸我”,沈千山万年不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

    他抿着唇,?脸色青白交加,半晌忽然喝斥道:“简直胡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岑轻衣没等来期望中的表扬,反而被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有些委屈地反驳道:“我知道啊,?但你不觉得这个方法其实很可行么?”

    她细细地分析起来:“你看,如果由我来扮演新娘假装被那东西抓住,?那要么我可以趁它放松警惕直接抓住它,?看看它和祭司到底有什么关系,要么可以潜入它的老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那些失踪的新娘。”

    沈千山眉心紧皱道:“你就没有想过,?若是那东西还藏有什么底牌,你一人面对,情况危险怎么办?”

    岑轻衣想也不行,脱口而出道:“不是还有沈师兄你嘛?”

    沈千山一怔,随即脸色微缓,但仍然不赞同:“那也不应当拿成亲当儿戏。”

    岑轻衣道:“哎呀,?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两个不说,谁能知道?”

    沈千山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变故突生,黄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眨眼间吞噬了太阳,天地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随即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待天地再明朗之时,喜堂上只剩下新郎,本应同他对拜的新娘却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只发生在呼吸之间,前来贺礼的宾客面面相觑,还未反应过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岑轻衣和沈千山设下的阵法甚至没被触动一丝一毫。

    它仿佛毫无气息,来去无半点影踪。

    新娘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失踪,岑轻衣眉头紧皱,紧紧盯着沈千山的眼睛道:“沈师兄,我们必须救这姑娘。寻常姑娘不会术法,由我去最合适。”

    沈千山眉峰狠狠压下,半晌终于道:“好。”

    他想起在寒雪峰上的事情。她既是雏凤,便理应从巢中出来,试着在辽阔的天空中振翅飞翔。

    虽然这个计划听上去透露着一些小孩子过家家的荒谬和好笑,但也确实是此时最好的方法。

    既然如此,他应该做的就不是成为她试着飞翔的绊脚石。

    事态紧急,岑轻衣迅速安抚下新郎,将一切计划都与他家说明,新郎即刻表示可以让岑轻衣扮作自己的妹妹从家中出发,沈千山则先行前往自己的堂兄家。

    新郎堂兄家和新郎家恰好隔了一个小小的沙滩,正好可以还原一切新娘被掳走的条件。

    三人安排妥当,岑轻衣匆忙起身,刚要带着跟来的喜娘进新娘的闺房梳洗打扮,沈千山叫住了她。

    他咬破指尖,就着血在她额头前凌空画了一个平安符。血液中充盈着磅礴的灵力,平安符金光大振,旋即隐没入岑轻衣的额头。

    沈千山道:“这道符含有我全力一击的力量,一旦符破,我会立刻到你身边,你不必担心。”

    他顿了顿,道:“万事小心。”

    时间紧迫,不可能再给岑轻衣和沈千山做一套合适的婚服,所幸当地新郎新娘的婚服都会一次做两套,以备不时之需,二人当下就拿走另一套婚服,各自准备。

    极西女子身形普遍高大,岑轻衣虽然长期练武,但也撑不起来这一身婚服。她任喜娘将她一头乌黑长发散下绾出新娘的发髻,随手从妆台上拿了一根针,摸索着将宽绰的腰身别了起来,又拿出剪子,将过长的衣袖和裙摆裁了裁,婚服上原本的绣花要么被她别在一起,要么被她裁得残缺不全,这才勉强看上去合身。她一把抄起拢在头上的红纱,撩起裙摆上了新娘来时所坐的骆驼车。

    骆驼车的车轮“吱呀——”一声,象征着新郎新娘喜结连理、永以为好的驼铃轻响一声,载着岑轻衣往未知的远方走去。

    老板娘是真的对自己最后的小女儿十分上心,骆驼车内布置得堪称豪华,一面占据了半幅车壁的铜镜正对着岑轻衣,让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的头发一半柔顺地披在肩上,一半被高高挽起,用一只孔雀金钗固定住,又星星点点地缀了金色的头花。

    她脸上并未来得及浓妆艳抹一番,只略微上了一点粉黛。她眨了眨眼睛,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将随手拿起的红纱盖在头上。高高挑起的孔雀金钗将红纱也挑起,大红半透的纱只堪堪遮住了她眼角的红痣,露出抹上朱红口脂的唇和小巧的下巴。

    因为红纱遮住了眼睛,她目之所及尽是红色。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看不见的平安符,腕间沈千山给她戴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方才她满心都是要怎么才能抓住那东西,怎么才能救出那些被抓住的新娘,提出“成亲”时也只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是目前最为可行的方法。

    直到此时,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婚车上时,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成亲”这两个字的含义来。

    她好像,似乎,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打包卖了。

    还是迫不及待、吹拉弹唱的那种。

    虽然她和沈千山都心照不宣,这场婚礼不过是事急从权之下的妥协,决计当不得真,但她心头一动,像是被小猫爪子突然挠了一下,一种诡异的喜悦在她的心里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