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哦,那就好。”

    他正要离开,徐娘却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等等!荀良?!”

    被叫住的人掩饰性地遮住了脸,反驳道:“我不是荀良!”

    徐娘抓着他的手道:“小狗崽子,娘还认不出你么?你是不是逃学从军了?我打断你的狗腿!”

    荀良放下袖子,呵呵赔笑道:“娘,您好眼力。但我现在要去和将军汇报军情,等我出来了娘想打成几节就打成几节!”

    楼兰城内,广阔的地牢之中,两个狱卒正喝着酒唠着嗑,“碰”地一声,城主亲信推开大门,语气恶劣道:“怎么都在喝酒?!人都跑了怎么办,啊?!”

    狱卒被逮了个正着,脸色都变了,一边赔笑一边往一脸肉疼地城主亲信手里塞了几粒碎银子,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大人怎么屈尊来这?这牢中不干净,别冲撞了您,您看看有什么事,我们兄弟俩立刻就给您办喽!”

    城主亲信被他狗腿的样子顺了毛,再加上手里被塞了东西,虽然只是几粒碎银子,但看这狱卒也不像是能再拿出东西的样子,道:“你们把之前抓来的叛军亲属和那些探子全部叫出来,快点。”

    狱卒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大人,怎么城主大人忽然要这些人?”

    城主亲信瞪了他一眼道:“怎么,城主大人要做什么还需要你同意?”

    狱卒忙道“不敢不敢”,然而那城主亲信也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道:“这仗啊,要开始打啦。”

    狱卒听了笑着说一些楼兰定能战胜狗贼的话,然而在拐角的地方,他出其不意地打晕了城主亲信和另一个狱卒,摸出他们身上的钥匙,将关起来的俘虏全部放了出来。

    “我是曾元,大家都听我的指挥,我带你们出去。”

    他将脸上的伪装一起抹了去,伪装下露出的赫然是当时与荀良一起在沈千山书房里商量事情的另一位部下的脸。

    “我很快就回来。”

    本来暴雨倾盆,天就相当阴暗,此时乌黑的云层后面最后一点日光也要消失殆尽了。

    天已经快要黑了。

    荀良神色匆匆,握着徐娘的手说:“娘,您啊好好地回家,等我们打败了楼兰,救出同袍们的亲属,等没有战乱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回乡。我喂鸭子给你吃,怎么样啊?”

    徐娘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自家儿子脸上那种愉快的表情,还是改口道:“算了,你想去就去吧,娘在家里等着你。”

    荀良笑嘻嘻道:“娘最好了,等结束啦我就在娘膝下当一辈子的大狗子。”

    楼兰城城墙高高矗立,墙的两边,有争分夺秒点兵的军队,有捂着脸从密道撤离的俘虏,有执手道别的母子。

    战争一触即发,而此时的楼兰城中,某条避雨的巷道里,却突然传出一道惊恐的叫声:“啊!啊!妖!妖杀人了!妖杀人了!”

    岑轻衣如同一只矫健的雨燕,飞快地穿过密集的雨幕,往楼兰城赶去。

    之前系统二让岑轻衣做好感度任务的时候曾经给她掉落过记忆碎片,岑轻衣记得在楼兰覆灭之前折花和小雀儿就已经被赶出了楼兰城。

    她总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事件中到处都有折花和小雀儿的身影,折花到底是谁?小雀儿又是谁?他们被赶出去之后又有什么遭遇?这一切都让她一场在意。

    同样是这样瓢泼的大雨,这让她不得不多想,或许折花和小雀儿此刻正在楼兰之中!

    然而楼兰城四方形状,四扇城门一模一样,仅仅凭靠她通过记忆碎片极其细碎的画面来确定一个不知道何时、不知道何地发生的事件是很困难的。

    她只能碰碰运气。

    她这么想着,飞身往南城门奔去。

    她仅仅记得当时站在城墙上的人穿着的不是士兵统一发放的软甲,而是普通的麻布衣裳,形容含胸驼背,也不想是常常被|操练的士兵。那些赶他们母子两个出去的应该不是士兵,所以应当不是在北城门。

    沈千山和楼兰城主要交战的地点在楼兰的北城,南城区是来自各地的贫民居住的地方,鱼龙混杂。折花若是带着小雀儿在南城区居住,那么小雀儿的能力被人发现后,在这里被赶出城的可能性最大!

    然而她还未赶到楼兰,已经遥遥望见折花的元丹滴溜溜地在空中旋转,散发着草木蓬勃的灵力,楼兰城灰白的城墙前原本一地黄沙的地方被无数的植物所包围,一颗颗梅树破土而出,开出一树又一树梅花。

    城楼上有人激动地喊叫:“他们果然是妖!是不是北城城门那些叛军?!叛军真是卑鄙至极,同妖族勾结,还将妖放入我楼兰城!”

    “天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破铜烂铁如雨一般,不管扔不扔得中,全部飞出城墙。

    而城墙之外,折花将元丹逼给小雀儿吃下后,小雀儿身上的黑气被浓郁的灵力骤然驱散,昏睡在母亲怀中。

    折花此时已经不复从前的模样,她脸颊上长出了许许多多的绿叶,四肢也变成了树枝的模样。

    城楼上的百姓见她这幅模样,更是两股战战,有人用木棍裹了麻布,沾上油向折花扔去,企图将她的枝叶都点燃。

    折花本想躲避,但在行动之间,小雀儿的衣服被她身上一个尖锐的枝叉勾住,露出衣服下属于孩子的肌肤来。

    孩子的肌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有被脚踹出来的,有被拳头打出来的,折花怒道:“你们竟敢伤我孩儿!”

    折花身形猛然变高,她的根骤然插进地下,就像一条条巨大的尖刺猛地从地下窜起,直接让整个南城区崩塌。

    她从小雀儿身上辨认了气息,枝叶卷起那些欺负过小雀儿的小孩,高高地举在半空,想要将他们直接摔死,岑轻衣纵身上前,挥鞭制止了她。

    自从远黛受伤引发天地异象之后,岑轻衣发现加诸于自己灵力上的限制逐渐解开了。

    天空中,因为折花的动作,紫色碗口粗的雷已经聚集了起来。

    人族力量最弱,因此也受到天道的庇佑。人族幼童长至六岁才逐渐懂人事,有一些自保之力,若是有非人之物伤害六岁以下的幼童则会受到天谴。

    只要折花一下杀手,滚雷必定会随之而来,将她直接劈成碎末。

    岑轻衣的鞭子死死拽住折花的枝叶,沉声道:“住手!你是想灰飞烟灭么?”

    然而折花却已经陷入了癫狂,岑轻衣挡了她的动作,于是她又化出一条枝,狠狠地插向岑轻衣的后心!

    岑轻衣闪身躲开,她试图阻止,然而却怎么也没办法,眼看着折花又扬起枝条想要将上面缠着的孩子摔死,乌云吞吐着紫雷,蓄势待发,她怀中的小雀儿却忽然伸手握住折花身前的衣服,轻轻喊了一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