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的顶上铺满了黄琉璃瓦,往常时候太阳晒到琉璃瓦上的时候一片金碧辉煌,煞是好看。王族又向来喜欢花草树木,因此王宫中还种了许许多多的高大的树木。

    然而此时,悬挂在天边的太阳带着一层不详的赤红,照耀在点着金粉的琉璃瓦上,金红金红的,就像是在锦绣绮罗上铺了一层鲜血,隐隐带了几分血色。

    太子走在自己曾无数次走过的王宫中,只觉得相当陌生。

    他方才不是在修炼么?怎么会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了?

    “啪嗒”一声,他脚下踩断了一根长长的枯枝,身后传来鸟类逃命一样的扑棱声,太子骤然扭头看去,一群黑压压的乌鸦“啊”“啊”叫着逃也似的飞远了,只留下一只猫头鹰尚且站在枝桠上。

    猫头鹰原本背对着他的脸完完全全地转过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彻底睁开来,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肚子。

    几乎是下一刻,太子突然感觉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就像是被人强行扒开了肠子一样。

    他连忙低头一看,一只小手从他的腹部丹田的位置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小孩的半个身子,小孩原本后脑勺对着他,然而下一刻,小孩却忽然像是那只猫头鹰一样整个头直接拧了过来。

    他咧开嘴,尖利的声音穿透了整个王宫:“你吃了我,就要把我生出来——你吃了我,就要把我生出来…——你吃了我,就要把我生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顿时,太子感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乱了,四肢百骸忽而如同在烈火之中,忽而又坠入玄冰,传来几乎要撕裂的剧痛。

    同时,小孩也从他肚子里慢慢地爬了出来,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太子惊骇地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然而下一刻,一股清冷磅礴的灵力不容拒绝地闯入他的经脉之中,将他身上四处冲撞的灵力强硬地赶回了原来的位置,让他有了挣扎的气力。

    沈千山判断太子的症状依旧是如同上次,体内清浊二气失衡引起的灵力混乱,手掌悬空在他的额头上,用灵力为他梳理混乱的灵力。

    岑轻衣站在旁边,只见太子忽然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几乎混乱地在屋中看了一圈。

    此时屋中只有帝王、太子、沈千山和她四个人,连滚带爬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娘啊!生孩子太疼了!我不要生孩子!我不生!”

    然而他还没抓住岑轻衣的手,沈千山便一道灵力将他震开,口中呵斥道:“太子自重!”

    这一番变故可谓是生于肘腋之间,岑轻衣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忽然有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太子儿子。

    什么情况?

    这不逢年不过节的,胡乱认娘做什么?这压岁钱也要不到啊!

    堂堂太子还要认娘致富么?

    他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生什么孩子?

    不会吧不会吧,这个世界不会真的有这种奇葩设定吧?!

    帝王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制住太子,呵斥道:“孽子休得胡言乱语!”

    太子被老爹的声音叫醒,才终于恍恍惚惚地镇定下来,被帝王强行按在床上之后一脸惊吓地把自己用被子裹成一大团。

    太子天生神力,这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之后,房间内桌子断了腿,被掀翻在地,果盘里地果子咕溜溜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又被太子“吧唧”一脚踩碎,已经是遍地狼藉。

    太子本人的身体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了。

    帝王看着瑟瑟发抖的儿子感到一阵头疼,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你看看你,哪里有什么储君的样子?怎么会吓成这个样子?”

    岑轻衣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以及这是看到什么了,还被吓到随便认娘?

    太子强行压下惊慌,按了按头,将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全部说了出来。

    男人的肚子里爬出个孩子,这听起来很可笑,但太子将所见详细转述出来之后,殿内四人却没有一个人笑出声来,反而各有所思。

    沈千山开口打破了沉默:“太子是修行之人,修行之人不会随便做梦,定有什么东西勾起了他的所见。太子在昏迷之前是在什么地方?”

    太子回道:“就在这间屋子里修炼。”

    沈千山听完颔首,在满室狼藉的屋子中四处探寻起来。

    片刻,他停在放在角落里仅存的一个小香炉前面,伸手打开了那个香炉。

    香炉中燃烧的香早就熄了,打开之时只有一点点的味道,即刻便消散了,但就趁着这一点点味道,沈千山立刻断定道:“绛沙雪莲、龙涎香、金钱子、辛夷、紫苏。师妹,你过来看看。”

    岑轻衣走上前去,一小块压制成的药香已经燃成灰白的粉末,她用指尖捻了一点出来,仔细瞧了瞧,接着脸色大变,沉声问道:“这是和你们常用的药香么?”

    帝王道:“是,这是王室特供的一些辅助修炼的药香,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岑轻衣道:“问题可大了去。”

    她挑出来几块掺杂在灰白香灰中的小硬块,道:“这个药香里面,有属于人的骨灰。”

    沈千山颔首道:“是。而且这骨灰之上还有大量怨气和浊气,只是被隐藏得很好,几乎发现不了。我原以为太子灵力的混乱是因为别的原因,但现在看来和这骨灰或许也有关系。”

    他没有说别的原因是什么,但岑轻衣知道他指的是太子自己说自己掉进了一条漆黑的河流里,而他们怀疑那河流中的水就是浊气海海水。

    帝王顿时惊愕地站了起来:“这不可能!王室用香都是经过层层检查,因与修炼相关,怕出问题,所以检查之人皆是心腹,怎么会有骨灰?”

    沈千山说道:“你若不信,便自己来看。”

    帝王走到香炉旁,自己仔细地分辨起来,半晌脸色难看地抬起头来:“确实是骨灰。”

    岑轻衣突然问道:“王宫中所用的都是同一批香么?或者说香上有什么特殊的标志么?”

    帝王回答道:“一般来说各宫有各宫的供香,每个宫所供的香在都会在内层有一个小小的标志。但上月太子想用用我的,就自己拿了这个月的香来和我换,所以这个月他用的应该是我宫内的那一批。”

    “你说的特殊标志是这个么?”岑轻衣从香灰之中捻出来一块尚未燃尽的药香,用指甲将残渣最表面的一层分开,指着上面的标志迟疑道,“这是……一朵兰花?”

    也是他们运气好,这块残渣不足四分之一个小指盖大小,应当是因为埋在香灰里缺氧所以没有能够全部燃尽,若不是岑轻衣眼尖,或许根本就发现不了。更加幸运的是这残渣上面还一个残缺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