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留香他们闯入时,结界已经被修补得差不多了。尽管花留香打断了岑轻衣他们修补结界的动作,但界壁还是自动地修复着,在他离开之时已经修补得差不多了。

    此时的岑轻衣已经被束缚了起来。

    医馆之外,新搭的帐篷之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幽云城的长老道:“要我说,这岑轻衣她就是妖!不如就将她就地格杀,你们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有人犹豫道:“这……直接杀了,恐怕不太好啊?她到底是神女殿的大弟子,而且还是钦天司使。这……在钦天司和神女殿那里都没有办法交代啊。不如,将她送回王城?”

    幽云城长老被人驳了面子,怒气冲冲道:“她那钦天司使的身份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而且神女殿缘何会那秘术‘雨霖铃’,本就是与妖……算了,但她本就会一些妖异之术,我原本就怀疑她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个身份。”

    他是邹里的师伯,虽然邹里因为少年时惊变而伤了脑子,但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是打心眼里地疼他。但自从他去参加了钦天司使的选拔,回来后便被直接打为了废人,他就记恨上了现任钦天司使。

    而他所说的妖异之术正是岑轻衣对邹里使用过、让邹里吐出真言的药。

    他作为幽云城的长老,自幼浸淫在各种药物之中,从来哦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那若不是妖异之术又是什么?

    他看到岑轻衣长着妖兽特征的样子,心里越发笃定,定是当时岑轻衣用妖术蛊惑邹里。

    然而又有人道:“会不会是妖丹?我曾经听说过,若是人服下了要大卖,也是有可能会呈现出妖的特征。”

    幽云城长老道:“那你什么时候听过有人服下妖丹就被认为是妖尊?再说我已经探过,她体内并无什么妖丹,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么?”

    他辈分甚高,在座之人又都是老油条,被他这么一说,都纷纷道:“不敢不敢,您的医术天下卓绝。”

    幽云城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在躺在医馆的方向道:“他们死伤如此惨重,唯一一个幸存者还躺在那里,生死不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们到时他都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状态了,还有什么必要对我们说谎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

    的确,躺在殿中的那个人是唯一一个幸存者。当时他们从北方而来,帮了方子明他们,看到南边的界壁迟迟不肯合拢,以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就带着一小队人往南边去,想要帮一帮岑轻衣修补南边结界。

    然而没想到的是尚且没赶到,他们就已经看到了大批妖族和大片血迹,听他们大呼“妖尊陛下”。

    这个称呼狠狠地挑动了他们的神经,疫妖肆虐之时便是满嘴的“妖尊陛下”。

    他们遥遥打向妖族,却受到了妖族的反噬,再走进时却看到妖化的岑轻衣极其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肉。

    他们之前攻击了妖化的岑轻衣,岑轻衣见他们走近转身就跑。虽然她的动作看上去很奇怪,横冲直撞的,就像是跟随着本能一样,但是仍然很厉害。他们合力将岑轻衣给抓了回来。

    岑轻衣一脚踏上了血迹。

    血迹之中,骨肉纷飞,地上七零八落滚着残肢和几个被咬了一口的脑袋,甚至还有被踩爆的眼珠,在他们内心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忍着恶心感将这地方给重新翻了一遍,寻找其中或许存在的幸存者,没想到竟然只有发现了一个尚有呼吸的小弟子和一具完整的尸体。这具尸体就在岑轻衣身边,有人认得她,是岑轻衣的师妹、神女殿的姜嬗。

    那小弟子的四肢已经被尽数咬断,骨头上还残留着一些骨茬,已经奄奄一息。

    众医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无数的灵丹往那小弟子的嘴中不要钱地喂着,又将小弟子扎成了刺猬,小弟子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然而他一看到被他们缚在一旁的岑轻衣,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颤抖着的两条腿不住蹬蹭,就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事物一样。

    所有人内心一沉,有个女医修在他身上又快速扎了几针,止住了他近乎疯癫的动作,道:“你在躲什么?”

    那小弟子虽然不能动,却还是惊恐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走开!走开!”

    女医修抬起头来,和大家互相对视,声音中夹杂了灵力,柔声安慰他道:“你不要害怕,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你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小弟子在她饱含着灵力的声音的安慰下终于镇定下来,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男人和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面具的男人忽然从结界外冲了出来,他们应当是妖族那一方的人……”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的回忆一样,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刚刚缓过来的半条命眼看着竟然又要去了。

    医修又忙碌起来,半晌,小弟子才又缓过神来接着道:“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将我们禁锢在了原地。后来那人说要送那岑师姐一些礼物,然后就将我们全部打晕了。这之中发生了什么,我根本就都不知道……但是……但是……”

    说到这里,他抬头瞥了一眼岑轻衣,有些害怕。

    众人对视一眼,幽云城长老道:“但是什么?别怕,她已经被我们捉住了,不能再伤害任何人了,你只管说出你自己知道的事情就好了。”

    那小弟子虚弱地点了点头,咬咬唇接着道:“但是当我们醒来的时候,我看到那些妖族忽然就出现在结界之内,对着岑师姐叫道‘妖尊陛下’,还听从师姐的吩咐来追杀我们……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幽云城长老道:“你再说一遍,它们对着岑轻衣喊什么?”

    小弟子犹疑片刻,不确定道:“我听的是‘妖尊’,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我,我也就是说说。”

    幽云城长老道:“没事,你继续。”

    虽然他说着“没事”,但其实心里已经笃定了他听得一点也没错,那声“妖尊陛下”就是对着岑轻衣说的。

    小弟子点了点头,幽云城长老见他已经十分吃力,又喂了他一口丹药。

    小弟子道:“然后师姐就也没有反驳。我们被那些有冲上来的妖追杀,本想抵抗,但是实在不是那些妖怪的对手,最后大家还是被妖吃了进去。我拼命挣扎,还吃下了师门曾经给我的一个假死丹药,所以才能从恶妖的口中夺回一命。”

    众人看了看他身上穿着的弟子服。透过这层层的血迹,勉强能够看出这服装原先是深蓝色的,只是已经太过污损,以至于一开始他们竟然没能发现他的身份。

    原来是幽云城的人。

    他们顿时了然,难怪他有龟息之法。

    每一队都会带一个幽云城中人,防止队中出现有伤患却无人治疗的状况,然而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在岑轻衣的这支队伍中,竟然只剩下了这一个小弟子。

    小弟子说完了这些便又晕了过去,他们只好先将小弟子带入医馆,并缚了岑轻衣一并带入。

    然而就在大家将小弟子安顿下来,纷纷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静养之后,小弟子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现下,幽云城长老道:“要我说,就应该将她直接杀了。你们看她现在这副样子,有耳朵,有尾巴还有爪子,哪一个人族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她竟然一直潜藏在我人族之中,难怪我们的疫病总是除不去,妖尊在这里,哪里还能有人族存活的机会?真是好算计呀!”

    有人不敢承担这个责任,最终还是出声道:“这……若是神女殿,追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