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女孩的第一眼,沈千山的心顿时重重一跳。

    他近乎惶恐地伸出手,麻木冰凉的指尖剧烈颤抖,在女孩的鼻下一触,仍然能感觉到带着香气的暖风打在他的指尖,才总算松了口气。

    她惨白着脸靠着墙,唇带着大病初愈之人特有的略微透明的颜色,呼吸微弱,胸口像是没有起伏。

    就像是她又一次死在了他面前一样。

    她趁着他晃神的那一刹那跑了出来,可金丹还没有完全修复她的身体,还需要他这个原主人每日一次地以灵力喂养,否则前功尽弃。

    他在这个由他创造出来的衍生小世界里虽然有至高无上的控制权,可岑轻衣体内他的金丹却蒙蔽了他的感知。

    然而这个小世界完全是他仿照大灾之前的现世复刻的,偌大的一个世界,神识扫去,他根本找不到岑轻衣的藏身之处。

    但金丹仍然与他有一丝联系,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岑轻衣的灵力在急剧衰退,身体正排斥着这半颗从外闯入的金丹,逐渐走向最坏的结果。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衍生小世界乱走,从钦天司走到神女殿,几乎所有他们曾经踏足过的地方他都去了,可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不,还有一个地方。

    只有那一个地方了。

    金丹即碎,他孤注一掷地飞向那个满载着他童年大部分美好记忆的地方。

    金缕楼。

    嬉笑的声音混合着丝竹从楼中传来,金缕楼后街的青石巷里,他真的找到了她。

    你怎么躲在这里呢?

    在这个没有前世爱恨厮杀、没有谁卑鄙手段、只有一个单纯的男孩和女孩友谊的小巷里,沈千山紧紧地抱住了难受地死死皱着眉、嘴里不住呢喃的岑轻衣。

    “走开……”

    “不要靠近我……”

    然而女孩一感受到他的触碰,脸上顿时充满了拒绝,在他的臂弯中不住地挣扎,痛苦地摇起头来。

    因为虚弱,她的力气微弱得就像是一只小猫,但是沈千山却像是被人按着胸口用尽全力撞了一下。

    撞得他胸骨寸断、肝胆尽裂。

    他垂下黑得浓郁的眼睛,深深地盯着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才泄露出了他的一点心事。

    接着,他强行掰开她握成拳头的右手,五指不容拒绝地插|入她的指缝。

    澎湃的灵力汹涌而入。

    许是灵力的进入让岑轻衣感觉到舒服了一点,她停下了挣扎,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了,嘴角微微提起,仿佛做了一场什么美好的梦。

    那笑容实在是太甜,以至于沈千山忽然失了神。

    如果他从来没做出过那些事情就好了,至少他现在还能坦坦荡荡地站在她身边。

    尽管已经看过千次万次,梦里梦外,她的每一处都被他清晰地记在心里,可当这张脸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他依然无知无觉地伸出手来。

    想要再碰一碰她的脸。

    想要看她再毫无防备和心结地对着他笑一笑。

    想要听她再叫一声师兄。

    想要在她看过世界万物之后如果觉得他还足够好时握住她递来的手。

    想要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卸掉身上的职务,向天下宣告他们的关系,让他们得到天下人的祝福。

    想要……

    纷乱的思绪在他的脑中尖啸着拍打着,忽然如一头失控的野兽决了堤,内里被他一直死死压制的、与生俱来的疯狂与偏执冲破牢笼,横冲直撞。

    他放开了那只交握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她的脖子。

    如果她永远只是他的就好了。

    她再的眼睛也看不见别人的身影……她的耳朵再也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她永远不会离开……她……

    巨浪轰隆隆地在他耳边轰然落下,将他的神智死死地压在不可抗拒、无法承受的重量下面。

    他的手指放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

    曾经的回忆冲破束缚跑了出来,岑轻衣如今这张素白的脸和那张充满血污的脸重合在一起。

    “轰隆”一声巨响。

    在深不可测的海底深处,裹挟着冰凉杀意的海水从因地动而裂开的巨缝里轰然倾斜而下,几乎要溺死的神智挣扎着出来,甫一见光,立刻占据了她的所有思想。

    他的手从脖子上向上滑,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所有的杂念都化为一句话,沉甸甸地落在他的心头——

    她瘦了啊。

    只要五日,他只需要让她在这个衍生小世界里待满五日,让金丹和她彻底融合,便送她出去。

    她合该有最光明的前途,不应和他一切待在这空无一人的、虚假的世界。

    他的本体在这里,和上一次不慎落入的小世界不一样,这一次他紧紧关闭了同外界的联系,外面的□□此刻想必已经因为得不到本体力量的补给而快要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无论是否是现在的他的所做,两世作乱所欠下的天下的性命都是要由他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