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室内又只有这两只蜡烛,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拿出夜明珠。

    沈千山正坐在对面,眼睫低垂,火光摇摇晃晃地将他的侧脸照亮,一向凌厉的脸部线条也显得柔和了一些。

    “师兄?”岑轻衣抿了抿唇,轻轻唤道。

    沈千山没有回答。

    “师兄?”

    她又唤了一次。

    “嗯。”

    片刻,沈千山才轻轻回了她一句。

    他面上自若,伸手欲拿起酒壶,然而袖子实在是太长,细高脚的杯子被一个不慎带倒了。

    他伸手欲扶,岑轻衣已经先他一步扶了起来,他的手指正好碰上了她的。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噼里啪啦地传到心尖,岑轻衣的脊背像是被电了一下,不疼,但酥酥麻麻,她的手都有些软了。

    岑轻衣一边觉得欢喜得像是掺了一罐蜜糖,一边又只觉得酸涩,一时之间,她也分不清这情绪到底是谁的。

    然而与此同时,那股胸闷的感觉又上来了,一点一点地扼住她的喉咙。

    她的双眼不由自主地从二人接触的指尖一寸一寸地上移,滑过束紧的腰带、一丝不乱的前襟、修长的脖颈、突起的喉结、凌厉的下巴,一直落到薄如一线的唇上。

    “师兄……”

    一股难耐的渴望从她的魂魄深处升起,她忽然有些口渴。

    她从沈千山的手上接过酒壶,左手食指点在壶盖上,以免它掉落,右手略微抬起,清澈的酒液划出一道小小的弧度,落入一只酒杯中。

    她一仰头,将所有的酒液都尽数灌了下去。

    即使是合卺酒也是辣辣的,她不知道这是多少度的,但酒液一路从嗓子流到胃里,又从胃里送到她四肢百骸。

    一杯酒下肚,她有些怔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千山。

    这个男人,她以为他们是互相喜欢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将剑刺进她的心里;她以为他从不出错的时候,他又孤身将她从锁妖阵中救出;她以为她自己要死在黑渊里的时候,他又选择为她疗伤和她合籍。

    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那又酸涩又欣喜的心情又是几个意思?

    即使是要举行合籍大典的前几日,他也只不过是看似亲近,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他藏在亲昵动作之下的疏离。

    沈千山看着岑轻衣不由分说地喝下那一杯酒后,眼睛都有些发红,两颊却快速变得苍白,不由轻叱:“胡闹。”

    话不经思考地就滑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愣。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以这样轻松的语气和她说过话了。

    “……别闹了,来。”

    他眉心微压,伸出手来,欲为她拭去嘴角残留的那一丝酒渍。

    然而岑轻衣却往后一仰头,轻轻巧巧地躲过了他的触碰。

    她提腕再次往酒杯里倒入一杯酒,一仰头全含了进去。

    下一刻,她将酒壶和酒杯一起往后一扔,两只手拽着沈千山的领子,踮着脚狠狠撞了上去。

    沈千山瞳孔骤然缩紧。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岑轻衣的牙齿撞上了他的唇,把他唇撞了个小口子。

    带着点狠戾和决绝的血气冲破了二人的唇缝,势不可挡地充满了两人的呼吸。

    紧闭的牙关因为怔忪而微微开启一条缝,酒液从一边渡到另一边,一些不可避免地流到唇上的伤口上,从外向血肉里钻去。

    他的呼吸间都是女孩身上清清浅浅的花香,混合着满屋子浓烈到无法言说的酒气,他几乎醉了。

    渴望摧枯拉朽地席卷过每一个角落,岑轻衣微微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深深地陷入了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里。

    她一直以为沈千山的眼睛是纯然的黑,然而直到她凑到这么近,这才发现不是的。

    那是层层叠叠地沉淀在一起的颜色,只有在这样激烈的情绪、这样毫无阻碍的距离下,才能发现那层若有若无、似近似远的内敛光华。

    他的唇原来也不是硬的,是和她一样的软度。

    岑轻衣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地颤抖,她的唇抵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最薄最敏感的肌肤相互摩擦,二人的气息混成一团:“师兄……千山……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又在顾虑什么?

    她的疑问混合着令人沉醉的酒气扑在沈千山的五感之中,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了她前倾的身体。

    我在想我曾经对你刀剑相向。

    我在想我那偷来的情感。

    我在想你醒来时对我的躲避和惧怕。

    我在想对你用的这个近乎卑鄙的术法时心底的那一丝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