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铁心源很想告诉母亲,既然做的是下里巴人的生意,那就不要有那么多的讲究,只要油汪汪的一碗面条端上桌子,即便是再难吃的汤饼,只要你给的量比别人家多,上面的油比人家的多,胡椒放的够足,一碗热气腾腾,辣乎乎的热面条下了肚子,谁还记得爹娘?

    一传十,十传百,口口相传之下,食客定然会趋之若鹜的。

    假如你再给面条上面铺上一片薄薄的肥肉片子,对东京城那些卖苦力为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顿饕餮盛宴,那么,良心店铺的名声一定会传扬东京城,给立个牌坊都不为过。

    很痛苦,铁心源的晚餐依旧是母亲实验失败的产品——汤饼。母亲把汤饼端上破桌子,再把儿子放在小凳子上,自己就接着去忙了。

    桌子上有水煮青菜,这在大宋这个时代的冬天来说简直就是奢华。

    铁家有一只什么都往家里扒拉的狐狸,所以,皇家能够享受的青菜,也就堂而皇之的摆上了铁家的饭桌。

    铁心源的木头小碗里还有一片薄得如同纸张一般的腊肉片子,这是母亲专门给他准备的,只许他吸吮,舔几下尝尝味道,只有四颗牙,目前还对付不了这东西。

    当母亲收拾好灶台回到饭桌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面前摆着一碗非常好看的汤饼。

    青绿色的油菜横在白生生的汤饼上面,一片晶莹的腊肉若影若现的藏在青菜的下面,最难得的是汤饼里面居然加了醋,酸香扑鼻。

    不用说,儿子又开始拿饭食当玩物了……

    这是要造孽的,王柔花横了儿子一眼,拿粮食当玩物这个毛病可不能给惯下,她认为铁心源今天应该饿上一顿才好。

    铁心源见母亲没有给自己再装一碗饭的意思,就爬进澡盆里面,掰开狐狸的嘴巴看看,确定这家伙的嘴巴不臭之后,就指指自己的嘴巴。

    狐狸极度不耐烦的从澡盆里爬起来,从门洞底下钻出去了,不一会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大块乳酪……

    狐狸用嘴咬过的那一边铁心源打死都不会吃的,抱着乳酪慢慢地舔舐,吸吮,这样的吃饭速度自然块不到那里去,不过他已经非常的有耐心了,自己年纪还小,运动量又非常的大,如果再不吃点高热量的东西,将来变成武大郎一般的三寸丁就惨了。

    有了新思路的王柔花又开始试验自己的新产品,刚才那一碗饭,她好像没有吃饱,如果在以前,她一定会为自己的饭量羞愧的,自从跟了七哥之后,自己吃的越多,七哥就越是欢喜……

    男人家的饭量都很大,这样一碗饭可不够吃的,冬天里可没有那么多的青菜给那些人,只能是盐菜了,至于肉片子到底放不放呢?

    屋外大雪纷飞,小屋子里面透出的一缕橘黄色的灯火照在白雪上,给白雪抹上了一丝胭脂色。

    城头上得侍卫站在棚子底下依旧警惕的瞭望四周,皇帝回到皇宫了,自己就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杨怀玉的斗篷上沾满了雪花,身为皇城使,在这样的夜色里他同样不敢懈怠,这已经是他第三回来查哨了。

    白雪覆盖了东京城,却落不到城墙上,于是,一个白色的世界里就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铁线,将皇城勾勒的越发雄伟。

    铁家的灯火就像是这道铁线上的一颗宝石,正在熠熠生辉,每回看到铁家的小屋子,杨怀玉的心头总会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自己一心为皇家的安危着想,现如今,却在同僚中落下一个刻薄好杀的名头这让他极为郁闷。

    恩,出于上,这是皇帝的特权,一言可以让人直上九重霄,也可以一语让人坠于九幽永世不得翻身。

    一道黑色的身影歪歪扭扭的靠近了城墙,杨怀玉看到之后毫不犹豫的夺过侍卫控制的八牛弩搬动了机括。

    “碴”的一声响,粗大的弩枪就被激发了,那道黑色的影子立刻就被弩枪钉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大雪依旧在下,不多时,就黑色的影子就变成了一尊白色的雕塑。

    第十章 田螺孩子

    景佑元年春日,王柔花开始在汴京城里卖汤饼,加汤的汤饼十文一串碗,捞干的汤饼三十文一碗。

    价格虽然卖的贵一些,不过因为量多,油水足,最难得的是汤饼上还加了一片咬一口滋滋冒油的肥肉,这就让人吃过之后就很难忘记了。

    不清楚他们家的肉是怎么煮的,入口即化不说,还没有猪肉特有的骚味,贱东西被做出一种金贵味道出来了,短时间虽说没有风靡东京,但是那些在水西门扛活的汉子,下工之后就会照例要一碗加量的干汤饼,美美的吃完之后这才回家。

    杨怀玉照例是不来七哥汤饼店来吃东西的。

    一个用竹篾搭起来的棚子也好意思叫做店铺?

    杨家喂狗的东西都比那碗汤饼好吃。

    “俺家的汤饼浇头可是祖传的!”王柔花如是说。

    不管谁来打听煮肉的方子,她都会那么说。

    杨怀玉还是被工地上的兄弟们给簇拥着进了七哥汤饼店。

    自从在雪夜不小心射死了酒鬼刘阿七之后,他就被开封府判以杀人罪,因为他是职责所在,因此免了秋决的命运,但是皇城使的职位不翼而飞了。

    由于不想被发配去沧州牢城,也不想在脸上刺配金印,他果断的选择了就近在水西门执役。

    他无数次的在梦里咒骂该死的刘阿七,这家伙为什么就不能再往城墙的方向多走一步呢?

    十步以内,自己杀了人只会有功,十步以外杀人那就是有草菅人命的嫌疑了,而刘阿七被弩枪钉在地上的位置正好距离皇城只有一十一步!

    “铁王氏,我们玉哥儿来了,赶紧的,给爷们上六碗汤饼,要干的,浇头要放足!”

    水西门的伙头陈石朝正在忙碌的铁王氏吆喝一嗓子,然后找了一个空桌子把杨怀玉安顿下来。

    “玉哥儿莫要小看这店铺简陋,这里的婆娘做出来的汤饼可不含糊,俺老陈吃了这么些年的汤饼,这家的汤饼堪称第一。”

    杨怀玉瞅了一眼正在看自己的铁王氏冷冷的道:“吃过才知道,我的汤饼要多加葱蒜。不要绿菜。”

    王柔花有些疑惑,她觉得坐在最中间的那个贼配军自己好像见过,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随即她就把这事抛诸脑户,这些天过来吃汤饼的人络绎不绝的,谁记得住那些面孔,转身就去给他们下面去了。

    脚上栓了一条绳子的铁心源见到杨怀玉进来了,非常的高兴,老天爷啊,终于有机会把蘑菇放进这家伙的饭碗里了……

    他一点都不担心别人会怀疑自己的小店,拿一只鸡试验过,蘑菇在鸡身上发作的时间为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按照剂量和人的体型计算,抓一把蘑菇粉放在杨怀玉的饭碗里,发作的时间至少是两个时辰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