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这样的泼皮会去照顾那些小乞丐?他每个月可没少从老子这里骗铜钱。”旁边凉药铺子的老板阴阳怪气的道。

    更夫笑道:“老汉也不知道这个牛二为何要这样做,不过老汉晚上打更见的多了,牛二确实总是给这帮娃子送吃食,前段时间还背着一个小女娃去侯先生的医馆看病,听说花了不少钱。”

    “黄鼠狼给鸡拜年恐怕没安好心肠,莫非是见那个小乞丐长得俊俏,打算养大了卖钱?”

    对面的皮匠怒道:“说这话也不怕亏心,凡是长得好看些的小乞丐那些躲在阴沟里的乞丐头子能放过?牛二就算是王八蛋,可是多少给了小乞丐一些吃的,还能背着有病的小乞丐看病,这就是发了善心了。刘老头,侯先生的医馆看病是出了名的贵,你自家的娃子病了你恐怕都不会送去侯先生那里去吧?”

    “臭皮匠,我们在说牛二那个死鬼,你拉扯我家娃子干甚?别说牛二没欺负过你,上次那个大嘴巴挨得可还舒坦?”

    面红耳赤的皮匠捏着拳头就要站起来揍凉药店的掌柜,被王柔花给拦住了,笑道:“好赖牛二都已经死了,我们积点德就不说他的坏话了,说说接下来谁会来西水门收规费才是道理。”

    王柔花提起这事,围拢在七哥汤饼的掌柜们都没了说话的心思,狼走了,再来一头豹子这是一定的。

    开封府说起来是官府说了算,可是,官府终究是靠不住的,没有行会,牙行来保护,想在东京城立足,总是一句空话。

    吃晚饭的时候,铁心源就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狻猊帮的堂主金狻猊唐金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牛二准备干掉他另立门户,所以就趁着牛二不防备的时候,突然袭击伤了牛二的腿,准备在自家的庭院里先下手为强的先把牛二干掉。

    原以为这事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牛二的战力强悍,硬是从重重包围里杀出院子,最后来到了大街上。

    这一战,牛二虽然死了,但是狻猊帮也损失惨重,帮内最能打的六个人被牛二给杀了,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一时间实力大减。

    在加上当街杀人,已经犯了官府的忌讳,开封县的大老爷已经批下火签,命捕快们必须在三日之内擒获杀人的凶手,否则超过一日就是三十脊杖……

    为此,唐金子不得不带着部下逃出东京城去别处躲避。

    听完铜板的叙述,铁心源皱眉问道:“牛二果然在帮助那些小乞丐?这事是真的?”

    铜板连连点头道:“是真的,我给春香阁的大茶壶十文钱,是他亲口对我说的,牛二为了那些小乞丐,自己经常都是饥一顿饱一顿,春香阁的花姐儿这一次彻底的没指望了。”

    “花姐儿?”铁心源奇怪的问道。

    “牛二的相好,本来牛二打算给花姐儿赎身娶回家的,现在人死了,什么都完蛋了。”

    铜板把话说完,就把剩下的十几个铜子往铁心源的手里一塞,跑着回家吃饭去了。

    铁心源坐在梨树下有点不知所措,他万万没有想到,泼皮牛二还有这样的一副面目。

    自己以为是在替天行道,谁知道是在造孽。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以为自己可以快意恩仇的活着,事情出来了才发现依旧过不了良心那一关。

    杀了一个牛二,却在事实上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这让铁心源的心中好像塞进去了好多的大石头。

    如果没有自己,牛二说不定就会把那些小乞丐养大,或许就能把那个风尘女子从火坑里捞出来……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铁心源愉快的陪着母亲吃了晚饭,还说了一些自己从书上看来的逸闻趣事。

    等母亲睡着之后,铁心源躺在外间的小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顶,很久都没有睡着。

    当铜板家传来木头碰撞的声音的时候,铁心源终于下了一个决心,牛二死了,别人的命运不该受自己影响。

    既然牛二之死是自己一手操办的,那么,他遗留下来的问题,就该是自己的问题。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佛家说的孽缘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旦沾上因果,此生休想逃脱。

    主意下定了,睡意就潮水般的涌来,将他彻底的覆盖了……

    在睡梦中他又一次看到了牛二那张满是血污的面孔,正在向自己咆哮:“是你在害我!”

    第二十四章 还债而已

    铁心源不愿意从噩梦中醒来,在梦中他和牛二辩论,而后撕扯,最后搏杀。

    这种感觉很奇怪,在梦中辩论时,牛二嘴笨,被铁心源三两句就问的哑口无言,换了撕扯,牛二也不是学过摔跤术的铁心源的对手,一记羚羊挂角,牛二就被摔得七荤八素,丝毫不是对手。

    至于搏杀,牛二手持斩马刀依旧不是铁心源的对手,因为这家伙手里有枪……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等牛二在铁心源的梦里边被打成肉丸子之后,铁心源也就醒了。

    狐狸啾啾的叫着不断地用大尾巴扫铁心源的脸,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

    铁心源皱皱鼻子,这只臭狐狸长得越大,身上的味道就越重,现在已经发展到尾巴动一下就有一股子骚气飘过来,现在王柔花已经不允许狐狸睡在屋子里了。

    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之后,铁心源才想起来,今天应该给夏竦回话了。

    看样子自己对成为夏竦的学生不是很感兴趣,否则这样没有激情。

    今天不用带饭了,牛二死了,够这个老家伙吃一阵子的,铁心源在心里恶毒的想着。

    别人家的七岁孩子还都是光头,铁心源的脑袋上却长出来了满头的秀发,一条马尾巴束在身后,按照铜子的话来说,标致极了。

    母亲总说铁心源是男生女相,父亲明明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儿子却文弱的就像是一只小鸡。

    这些年不论母亲如何的想办法帮他催肥,效果都不是很好,铁心源的胃口很好,就是不怎么长肉。

    胡乱擦了一把脸,铁心源就向废园走去。牛二已经被他打成了肉丸子,所以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废园有了很大的变化,虽然依旧是墙倒屋塌的悲惨模样,但是这里却干净的令人发指。

    狐狸叫唤着不敢前进,它认为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铁心源瞅了一眼残破而一尘不染的赵普家的中堂之后,还是迈步进了废园。

    地上不见一片枯叶,青砖铺就的小径两边的花木清新怡人,各色的花草开的正艳,只是不像前些日子开的那么野,被园丁修剪之后那些不羁的野性就被收拢住了,这样的花径铁心源并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