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腿坐在大厅的中央,看着四周光洁的瓷板墙面,探出手摸摸还带着日光余温的地板,沉吟片刻,就站起身,走出了殿堂。

    来到母亲的帐篷边上,稍微站立了片刻,就听母亲道:“源儿,你站在外面作甚,进来吧。”

    铁心源用手搓搓面颊,走了进去笑道:“夜色已深,母亲怎么还没安寝?”

    王柔花看着铁心源道:“巧儿走了是吗?不回来了?”

    铁心源笑道:“没有的事情,他就是去办点事情,过些天就回来了。”

    王柔花拉着儿子的手道:“你这些天心思很重,娘就没有打搅你,今夜见你独自一人在那座房子里停留了好久,可是有什么决断了?”

    “金城县男爵,恐怕是有问题的。”

    王柔花笑道:“你太公的爵位是韩国公,你大舅爷的爵位是南阳郡侯,娘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这爵位啊,没有那么好拿,别人都是成年累月的拼死拼活的打基业,有时候需要好几代人的积累,才会被封爵位。

    我儿崛起的还是太快,依靠一些钱财进贡获得的爵位能够好到哪里去?

    皇家既然已经承认你可以有爵位了,那么,接下来,就要你流血了。

    只有你流过血,人家才会真正的承认你是他们中的一员,才能与国同休。”

    铁心源皱眉道:“大宋没有与国同休的爵位。”

    王柔花苦笑道:“当然没有,你看看当初依靠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普现在在哪里?

    寇准功高盖世,如今他的子孙落魄成了莱阳城里的脚夫,又有谁会多问一句?

    三槐堂王家如今过的战战兢兢,也是这个道理,你太公为大宋流过血,后代没有,现在是到了需要弥补的时候了。

    熬过去自然会一帆风顺,熬不过去,赵普,寇准就是王家的前车之鉴。”

    铁心源摇头道:“舅公是舅公,我是我,一家姓王,一家姓铁,两不相干。”

    王柔花笑道:“当然应该是这个样子,娘宁愿你整天跟着巧哥他们胡混,也不愿意你多接触王家,就是这个道理。

    王家这棵树太大了,一旦被风吹倒,树上的安居的鸟儿总会受伤。

    咱们家就我们母子二人,人口少,掉头也容易些,没必要全部挤在一棵大树上过活,那样太危险。

    你三舅公早就有安排,将家里最出色的子弟全部安置在老家,只把一些无用的酒囊饭袋留在东京,就是为了预防不测。”

    铁心源笑嘻嘻的靠近母亲身边,亲昵的脑袋枕在母亲的腿上道:“母亲的意思是王家的烂摊子咱们不接?”

    王柔花那指头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道:“当然不接,也没办法接,陛下一下子把你抬举到金城县男的地步,意思就是不准王家用你。”

    铁心源点点头道:“金城县男也不是一个好差事,要是这爵位有一天没了,您别怪孩儿就好,咱们还是好好地在东京城卖汤饼比较好。”

    王柔花笑道:“娘应该好好地留在东京卖汤饼,你该出外游学了。只要你不在东京,万事都好说。”

    铁心源摇摇头道:“即便是出去游学,孩儿也会带着母亲一起去游学。”

    王柔花噗嗤一声笑道:“哪有带着老娘一起游学的。”

    铁心源看着帐幕外面的星空笑道:“有,我不但听说过有人带着老娘游学,还听说过有人背着瘫痪的老娘一起游学。这不算什么什么大事,只要母亲在,孩儿即便是走到天涯海角都没有什么问题,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

    第七十六章 倾其所有的铁心源

    可能是因为经历的关系,不论是王柔花还是铁心源这两人都是标准的悲观主义者。

    在一个新事物的出现之后,母子二人一般都会报以怀疑的态度看一切。

    就像是两只刚刚出洞的土拨鼠,总要清除一切怀疑之后,才会出洞去觅食。

    这样活着自然是比较累的,不过,母子二人统一认为,哪怕是这样活着比较蠢一点,也要顾及到自己的安全。

    可能是因为不用再去汤饼店工作,整日里游山玩水拜佛的缘故,王柔花现在对于东京那座繁华的都市几乎没有了任何的好感。

    仅仅是每天叫早的头陀敲响的梆子声就让她感到极度的厌烦。

    因为头陀的梆子声响过之后,立刻就会有卖热水的人摇晃着自己的大铁铃铛在每一家门口不住的摇晃,直到摇出一声粗鲁的叫骂声,或者摇出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出来买水的主妇才算完。

    在东京懒人是没有活着的必要的,好多人三更时分才卖完自家的签菜,五更的时候又要起来继续卖自己的早餐。

    王柔花就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东京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赚到钱的地方而已。

    她出身大家,以前的时候被生活硬生生的从养尊处优变成了一个勤勉的小妇人,现在,又要变成养尊处优的男爵母亲,这让她觉得自己的一切改变和奋斗都是多余的。

    王柔花知道成为男爵母亲之后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比如,自己再也不能去经营自己心爱的汤饼店了。

    勤劳习惯的人突然变得无所事事,这是王柔花最不能容忍的。

    所以她以为儿子可以出门去求学,比如去嵩山书院,还是去应天府书院都是极好的地方。

    至于岳麓书院和白鹿洞书院则是不好的一个选择,那里太偏僻了。

    不论去那里学上两三年,家里的事情都应该会安稳下来,不论是王家,还是自己家的金城县男都应该有一个明确的态势了。

    那个时候,不论儿子去接受金城县男还是去继承王家,都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铁心源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以为只要带着母亲一起走,即便是跑去山里当山大王都没有什么关系。

    经过这么多年的当历练,要命的事情也经历过几件,他觉得依仗自己的本事让母亲吃饱饭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