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子踩在坚冰上面的声音极为清脆,就像是在敲一面鼓,蹄声特特,鼓声咚咚。

    已经靠近黑山了,据许东升说在前面不远处的山坳里有一个小部落,哪里有温暖的房子,和滚烫的饭食,而最让铁心源激动的是在那里,自己可以好好的洗个澡。

    整支队伍里,除了铁心源之外,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虱子,这东西来的很是没有道理。

    许东升身上的虱子甚至不断的从皮帽子里面爬出来,似乎在喝了一口冰凉的雪水之后又匆匆的回去了。

    从发现第一只虱子开始,铁心源就要求许东升必须距离自己三尺之外说话,往日常有的肢体互动,这时候全部取消,这让许东升非常的不满。

    打头的仆役匆匆的回来了,神情很不对劲。

    许东升在听了手下的汇报之后对铁心源和孟元直道:“那个小部族的人已经死光了。根据斥候回报,那些人死了不过两天时间,粮食和牛羊全部都不见踪影。”

    “穆辛下的手?”铁心源皱皱眉头。

    许东升笑道:“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没关系,人死光了,那里的房子应该还在,我们只需要房子不需要人。”

    孟元直笑道:“今晚给我一个单间,我需要好好的静坐一晚,半夜里如果发声,诸位海涵。”

    来到那个山坳之后,铁心源在第一时间就选择睡在帐篷里,他发誓绝不走进那个满是死人的小小聚居地。

    他宁可用铲子在干燥的土包上挖出一个能供他一个人睡觉的洞,也不接受许东升的邀请,睡进有火炕的温暖房间里去。

    铁心源不进去,铁一他们自然也不进去,于是那个土包上就多了一小三大的四个洞,他们把洞挖在背风处,再往里面丢一些烧红的炭火,天黑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暂时居住地就完成了。

    背风处的积雪非常的厚,铁心源就利用这难得的水源,烧了很多的热水,痛快的洗了一个澡,又吃了一顿许东升送来的羊肉汤,然后就钻进自己温暖的山洞里点亮了蜡烛,准备继续给母亲写一封信。

    这样的信件他已经写了很多,不光是有给母亲的,还有给巧歌的,赵婉的,水儿和火儿也有几封,已经攒了厚厚的一叠,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送到他们的手中。

    橘黄色的烛火穿过麻布帘子从洞窟里透出来,铁心源的背影也印在麻布上,守夜的铁一看这一幕已经看了很久。

    想起这个少年人被手无寸铁的野人撵的狼狈逃窜的样子,铁一就张着自己的嘴巴,无声的笑了两声。

    尤其是那个野人孩子举着他的衣衫耀武扬威时,铁心源脸上的那一丝笑容,让铁一怎么都忘不掉。

    这是一个不畏惧杀人的少年,也是一个见不得死尸的少年,这很矛盾,却让铁一感到莫名的安心。

    写完信件的铁心源舒坦的长嘘了一口气,在信中,他对母亲说了很多歉疚的话,而脑海中的母亲好像也原谅了他,所以他就对着南方说了一句晚安,就钻进睡袋里面,吹熄了蜡烛香甜的睡去。

    半夜里孟元直没有发出怪叫,只有大雪在簌簌的落下,这里的雪比东京的雪要沉,落地有声。

    在铁心源睡得舒坦的时候,铁一冲进了铁心源的洞窟,一把将他从睡袋里拖出来,摸着黑给他穿盔甲,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铁心源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铁一就已经把他抱上了马背。

    山坳里火光冲天,许东升的咆哮声,兵器碰撞的铮鸣声,大火吞噬房屋的爆燃声不绝于耳。

    很明显许东升他们遭到了突袭。

    还有沉重的脚步声从山坡上往下冲,脚步密集,人数很多。

    孟元直的怪叫声给了所有人一个心理安慰,只要是怪叫声传来的地方,就会有密集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铁一和铁二留在铁心源的身边,剩下的铁三铁六他们跨上战马,挺着骑士长枪,凶狠的向山坳里冲了过去。

    在火光中,铁心源看清楚了来袭的敌人。

    这是一群挥舞着木棒的野人。

    站在黑暗里,铁心源的弩箭不断地飞出去,在这个距离上,弩箭的威力甚至超越了铁一和铁二手上的强弓。

    那些野人似乎疯了,对于暗地里飞过来的暗箭不管不顾,一个个嗷嗷大叫着前赴后继的杀向山坳……

    第十三章 黄金地

    杀人与被杀,这对铁心源来说不是一个难以选择的问题,他知道哪些疯狂的野人才是正义的一方,自己和许东升才是需要被审判的一方。

    如果让东京的包拯来开堂问这个案子,自己估计会被虎头铡咔嚓一下一刀两断,然后遗臭万年。

    至于许东升就需要挨上八十大板,被押在囚车之上游街示众之后,最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被狗头铡断成两截。

    至于孟元直,他根本就不可能得到一个公正的审判,在牢里面,就会被狱卒们将他捆起来,然后往他的身放装满了泥土的麻袋,最后一命呜呼,尸体丢到乱葬岗喂野狗。

    需要给皇家留颜面的时候,开封府都是这么干的。

    好在这里没有老包,铁心源就可以不停的用弩箭杀人,有几个野人发现了铁一和铁二,呼喊着冲了过来,他们精赤着的脚丫子踩在半尺深的积雪踉踉跄跄的爬上高坡,刚刚露头,就被铁一,铁二的弯刀一一的给砍了下去。

    当铁心源的视野之内一个人都看不见的时候,山坳里只剩下许东升怒骂的声音,看样子他今天晚上的损失很大。

    铁心源忽然听到自己的战马嘶鸣一声,回头看过去才发现战马的背上坐着一个黑黑的小野孩子,他拼命的驱赶战马,那匹马却在原地转着圈子,不愿意离去。

    铁心源手里的弩弓铮的响了一声,却没有弩箭飞出去,刚才匆忙之间,并没有给弩弓上满三支弩箭,第三发的箭槽上没有弩箭。

    挥手制止了铁一要射出去的长箭,三两步来到战马跟前,抓住战马的缰绳怒道:“滚下来!”

    那个野孩子眼见偷战马的希望落空,就像猴子一般的站在马背上,纵身一跃,就要跳上土包逃走。

    铁一的长弓横击过来,那个孩子惨叫一声就像折翼的鸟儿从半空里掉了下来。

    铁二凶猛地扑了上去,死死的将那个还准备爬走的野孩子按在雪地里,那个野孩子张嘴就咬在铁二的盔甲上,咯吱咯吱的声音铁心源听着牙齿都发酸。

    被铁二用绳子捆起来的野孩子脑袋杵在雪地上,发出狼一样的嚎叫,而不是铁心源预料中的哭泣。

    许东升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铁心源示意铁二把那个野孩子丢进自己睡觉的洞里,免得被马上就要走过来的许东升给一锤子敲死。

    许东升看到高坡下面乱七八糟的尸体,来到铁一重新点燃的篝火前面,将自己的大脚放在火堆边上烘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