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哈密河,再加上冬日里的那场黑风暴带来的肥沃土壤,在契丹人再次来收割哈密之前,铁心源有希望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

    一旦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就能把母亲以及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接到这里来,从而真正的开始掌握自己的命运。

    横山虽好,地处大宋和西夏之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展起来,成为一个简单的藏身地,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每日清晨,铁心源都会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在清冷的朝阳下读书。

    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会深深的弯下腰去,然后就会按照昨夜安排好的去干自己该干的事情。

    铁心源在他们的心中是仁慈的,是大公无私的,更加是睿智的,尤其是他手里的书卷,更是让这些人从心底感到敬畏。

    不论是马拉耕犁,还是新的生活秩序,都给了这群人颠覆般的认知,谁能想到,折断钢刀之后,只要稍微打磨一下,就能用来破开坚硬的土地。

    两匹马一个人一天就能开垦出全族人一年都开垦不出来的土地,这该是神迹才对!

    只有智者才能有如此点石成金的本领。

    尊敬智者,是西域人由来已久的传统。

    马希姆一群人不在,铁心源就乘机让铁一他们从玛瑙滩捡回来很多玛瑙储藏起来。

    在戈壁上,春日里总是有风的,一旦到了炎炎夏日,热气蒸腾之下,即便是戴上碳粉口罩都经受不住,更不要说那些找条手帕就要往进冲的人了。

    一旦进去了,十死无生。

    春天毕竟已经到来了,除了天山脚下的一片草原依旧是枯黄一片之外,在阳光下的土地,已经生机勃勃。

    蒲公英早早就绽开了黄色的花蕾,在山脚下开的星星点点,没有蜜蜂和蝴蝶,多少有些寂寞。

    妇人们带着孩子漫山遍野的挖鲜嫩的蒲公英,这东西不单是药材,同时也是最好的菜蔬。

    吃了一冬天的干菜和肉干之后,铁心源开始发疯一样的吃绿色的植物。

    只要是能吃的植物,他一种都没有放过。

    为了能让这些绿菜吃起来可口一些,他甚至不惜用珍贵的粮食来酿造醋,用最好的豆子来晒酱油,虽然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还是固执的这样做了,改变这些所谓的奴隶的口味,就是在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性。

    当他们已经不习惯吃白水煮肉的时候,就开始考虑教会他们说大宋话。

    不过,即便是老天保佑成功了,这个过程太漫长,至少需要到秋后才有可能成功,因此,大多时候,他都随便把绿菜煮煮就吃了。

    炒的绿菜很少吃,主要是油脂太难得,铁心源用羊油炒过一次,吃了一口之后,他就想到了死……

    他不但自己狂吃绿菜,还逼着铁一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吃,虽然,铁一他们经过一个冬天的食补,身体明显的看着强壮了很多,没有进一步向老太太的形象发展。

    身为武将,少了胡须不管咋么看,都似乎少了一股子威慑力。

    铁心源的嘴唇上倒是长出来一层颜色稍微发黑的软软的绒毛,嗓子似乎也变成了成人的声音,没有了少男特有的公鸭嗓子之后,读起书来能迷死一大片怀春的女子……

    很多时候,铁心源都会朝南边看,那里还有很多自己牵挂的人。

    他甚至捉住过一只从南方飞过来的燕子,用手握住它说了一整夜的废话。

    天明的时候,燕子死掉了,铁心源哀伤的把它厚葬在一片向阳坡上,就像是在埋葬自己的亲人。

    孟元直还在的时候,铁心源多少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同时也充当孟元直的倾诉目标,两人抱团取暖,孤独这个魔鬼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很多时候铁心源看不起孟元直,当然,孟元直在很多时候也看不起铁心源,如果还有可以选择的目标,这两人无论如何都成不了好友。

    没得选择之下,感情很快就越过了朋友这个程度,达到了一个类似亲人的关系。

    第四十四章 和黄羊之间的生命对话

    谁都知道西域在遥远的地方。

    不论是典籍,还是民谣,只要是涉及到西域,都会被冠上遥远二字。

    因此,时间只在骆驼的脚下,就成了一句至理名言。

    在西域,离开了骆驼,即便是时间也会停下脚步。

    如果距离够远,时间单位和距离单位之间的区别不是很大,就像我们很多时候都会把光年当作时间单位一样。

    赵婉如今就在地图上用手来测度从东京到西域的路途。

    水珠儿趴在公主的身后,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城寨,有些头昏脑胀。

    “公主,源哥儿到底在哪?”

    赵婉沉默了一下,拿手点点兰州,又有些犹豫的点点伊吾州小声道:“应该就在这里。”

    水珠儿拿手比划一下兰州和伊吾州的距离,迷惑的瞅着公主道:“您刚才说一寸就是一百里,可是从兰州到这个地方足足有两尺多,岂不是相距两千多里?”

    赵婉摇摇头道:“去掉西夏国之后,就没有多遥远了,源哥儿说过,他要给自己找一块我父皇管不着的地方,也不知道找的怎么样了。”

    “西夏国官家就管不到啊。”

    赵婉轻笑一声,提着裙角三两步跑到镶满玻璃的窗户边上,抱着膝盖坐下来瞅着天上的明月道:“我父皇这样的君王他都不愿意接受,西夏的野人如何能被他看在眼里?”

    水珠儿轻轻地挪到赵婉的身边,轻轻地拥着自己的公主难过的道:“太远,他就不知道公主到底吃了多少苦。”

    赵婉无声的笑了一下,紧紧地抱住水珠儿瘦弱的身体道:“他在吃苦,我就不能过的太安逸,要不然算什么一家人。”

    “翻过年,您就十五岁了,官家和贵妃一定不会再容我们这样宽松下去的。您今年拒绝了三门亲事,每回都是以年龄小当借口,按理说,皇家女儿十四岁出嫁乃是寻常事,到了明年,这个借口就再也不管用了,听说贵妃中意郭家的小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