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哈密,铁心源早就有计划,现在听两位上师说话,不过是想听一点特别的意见罢了,既然听不到更好的建议,铁心源就把注意力转向他们两人说话的方式上去了。

    很奇妙,这两个老家伙说宋话说的一天比一天好,短短的六天时间,他们竟然能够引经据典了。

    萨迦上师看出来了铁心源的疑惑,遂笑道:“家师龙赤哒噶避居宋国蜀郡二十六年。”

    铁心源仔细的打量一下这两个家伙,他们的皮肤依旧很有弹性,虽然黑的如同煤球,眼角也只有两道浅浅的纹路,按照吐蕃人的面相来判断年龄的话,这两个家伙最多只有四十岁。

    不过,对以多灾多难的吐蕃人来说,四十岁其实已经不小了。

    很多吐蕃人过了三十岁,就被恶劣的气候,贫乏的食物,各种疾病折磨的如同六十岁的人。

    “你们去过大宋?”

    萨迦上师大笑道:“二十六年!”

    铁心源痛苦的摇摇头,四十岁的人,在大宋生活了二十六年,这和大宋人还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这两个家伙对于顺杆爬这种事情干的水到渠成,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家师八年前圆寂在蜀中第一丛林大慈寺,圆寂前要我们回到吐蕃弘法,结果,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样好,没有一家寺庙愿意接受我们,也没有一个头人愿意让出一块土地给我们盖寺庙。因此,我们行走在荒原上,在佛家的光辉照耀不到的地方弘法,已经七年了。”

    铁心源怜悯的瞅着这两个明显被他师傅蒙骗了的家伙,老家伙在大宋第一丛林大慈寺里享福二十六年,最后在幸福中死去,却把最艰苦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两个弟子。

    大慈寺是什么地方?

    地处于成都,始建于魏、晋,极盛于唐,历史悠久、文化深厚、规模宏大、高僧辈出、世传为“震旦第一丛林”,玄奘就是在这里正式落发为僧的,又有蜀中第一福地之称。

    成都府自真宗,赵祯两朝不闻兵戈,繁盛于一时,乃是大宋仅次于东京汴梁城的通都大邑。

    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二十六年,尤其是躲在与世无争的佛门,哪里会感受到人世的沧桑,回到吐蕃和西域之后,一路上的所闻所见,对过惯了神仙一样生活的他们就如同人间地狱,难怪他们对比成都府更加繁盛的东京汴梁城有那么高的期待。

    “八年前我们师兄弟还雄心万丈的想要弘扬大法,谁知道,仅仅七年光阴,我们就如同过了一生。”

    萨迦上师展开自己鸡爪子一般的双手,有说不尽的酸楚。

    铁心源终于放心了,他不是对萨迦他们吃了七年苦感到放心,而是相信大慈寺里的高僧二十六年来对着两个家伙的潜移默化。

    难怪他们听到苯教献祭的事情之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看样子大慈寺里的高僧对他们的心态影响不是一星半点。

    嘎嘎带着两位上师去了客房。

    铁心源激动的睡不着觉,学着山那边找机会偷袭寨子的母狼大声的嚎叫两下,然后就脱光衣衫,噗通一声跳进温泉池子里,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似乎都在呻吟。

    第六十二章 两个大宋人

    孟元直的双手在颤抖,铁枪艰难的从一个面目狰狞的马贼胸膛里拔了出来。

    两天三夜的天山路走的艰难无比。

    他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少次,只知道天山里的强盗如同巨浪一般的扑过来,应付了一层巨浪,紧接着后面还有更大的浪涛等着自己。

    战马已经换了不下五匹,汗血马的大腿上布满了箭孔,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才能恢复过来。

    扶着长枪站在尸体中间,他需要紧紧地握住湿滑的铁枪才能勉强站住。

    刚刚换掉的战马头颅被一柄连枷击打的耳朵都凹陷进了头颅,就倒在他的脚下,犹自抽搐。

    探手入怀,只掏出小小的一截人参,快速的丢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就把它吞咽进了肚子。

    从昨天起,就靠人参提神参加战斗,只可惜自己的战斗力还是下降的厉害。

    抬头看看前面漫长的天山路,孟元直很想骂一下铁心源那个王八蛋,说好的援军,至今不见踪影。

    少了一条臂膀的尉迟雷须发散乱,拄着手里的九环刀单膝跪在地上,就在他的身边,十几个妇人的尸体横在车队前面,她们都是战死的……

    山道上又传来驼铃声,孟元直挺直了身子,努力的睁大了眼睛瞅着前面,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眼前一片模糊,刚刚松懈了片刻,腰上,腿上,胳膊上,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

    这些痛感不但不能让他清醒一些,反而让他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汗血马瘸着腿走了过来,尉迟雷也挪到了他的身边,和他站在一起。

    回头看一眼尉迟灼灼全力赶路的身影,孟元直就靠在汗血马的身上,眼见山道处出现了一支驼队。

    努力的睁大了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大宋孟元直在此,谁敢上来送死!”

    对面的驼队一阵混乱,过了片刻,驼队才重新安定下来,一个蓝眼珠的大汉跳下战马,瞅着孟元直看了很久,才惊讶的道:“哎呀,还真的是你孟元直啊!”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就是说的是波斯话,腔调怪模怪样的,脑子早就混沌一片的孟元直根本就分不清说话的人是谁,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剩下的路就交给你了,老子要睡觉。”

    他勉强咕哝一句,就横倒在遍地的尸体上,转瞬之间,就鼾声如雷。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铁心源那张极其可恶的俊脸,甚至不用过脑子,他的拳头就挥了出去,重重的砸在铁心源那个笔挺的鼻梁上,血花四溅。

    看着铁心源笔直的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孟元直满意的爬起来,就站在屋子里,对着一个净桶痛快的撒了一泡尿之后,就对缩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嘎嘎道:“给老子弄一桶饭,十斤肉过来。”

    嘎嘎缩手缩脚的指指躺在地上的铁心源。

    孟元直不屑的道:“没死,就是昏过去了!”

    嘎嘎这才一溜烟的跑去给他弄米饭,羊肉去,只有先把这位魔神喂饱之后,他才不会吃掉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