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的寒冷了。

    铁心源离开了燕赵国王府,所有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是铁心源一贯的做法。

    走在寒彻入骨的街道上,一长溜牛车从身边驶过,牛车上堆满了尸体,被一袭破烂的席子覆盖着,只露出一双双黑的如同焦炭一般的大小脚丫子。

    西京城里的流浪汉很多,每天被冻死的人自然也非常的多,被冻死的人大部分都是失去土地之后流落城市里打短工的汉人。

    自从契丹人认识到种地的收益比畜牧要好之后,契丹勋贵们不懂得如何开垦土地,就开始无休止的圈占汉人的土地,希望每年土地中长出来的庄稼能让自己获得更加丰厚的收入。

    宋人中有钱人圈占土地的风潮一样厉害,只是宋人勋贵们知道给自己的佃户们留下勉强可以果腹生活的食物,大宋官家多少还知道兴修水利,鼓励一下农桑。

    即便是皇帝和皇后,一个每年需要在先农坛前亲农,一个在后稷殿内养蚕,为全国百姓做出典范。

    不仅如此,他们还知道从寒门中简拔士子,给农人一条看似光明,实际上崎岖无比的上进途径。

    相比契丹勋贵们来说,他们的手段要温和的太多了,而契丹勋贵们的头脑还没有从畜牧中解放出来。

    他们不知道庄稼种在地里不但需要水源浇灌,同时也需要肥料来肥地,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种,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样的土地适合种什么。

    这些他们统统是不管的,只是定下一个高的离谱的田租,然后就等着秋天之后收租子。

    在这样的情形下,农民哪里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汉人和契丹人不同,他们没了土地,就会习惯性的进入城市依靠帮工来过活。

    契丹的城市没有大宋那么多的工坊,也没有大宋那么多的店铺,接纳不了那么多的流民。

    契丹同样没有厢军这种最后收留流民的机构,那些可怜的流民们在将自己最后的财富——妻儿换成食物吃掉之后,面对这样的寒冬天气,只能被寒风冻得硬邦邦的,被差役们拉在牛车上,运到乱葬岗丢掉。

    这样的场景喜欢早起的铁心源每天都能看到,哀叹之余,他觉得这是对生命价值的极大不尊重。

    哈密会种地的汉人实在是太少了,铁心源这一遭来西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弄一些会种地的汉人回去,否则,仅仅依靠戈壁滩上的野人,不可能开垦出让他满意的耕地来的。

    对于那群人,铁心源都已经快要绝望了,据铁五说,这群人即便是用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马拉耕锄犁地,也休想在土地上犁出一条深浅均匀笔直的犁沟来。

    想要让那些人进化成农耕民族,需要的时间不是一点,半点,这甚至需要一两代人的努力。

    既然这里的人命不值钱,铁心源就觉得对自己和清香谷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第七十五章 统治者的胸怀

    茫茫的戈壁滩上什么最值钱?

    自然是人!

    不过啊,有这种看法的大部分都是一世之雄,最近的一个似乎只有铁心源自己了。

    更多的国君明明知道百姓是自己的统治基础,却肆无忌惮的残民自肥。

    铁心源不敢奢望人才这种好东西密集的出现,只希望哈密地区成为一个人烟稠密的所在。

    人多了,百业自然兴旺,这甚至不用官府刻意的去推动什么,仅仅是人们自身的需求,就足够维系一个庞大的市场,并且让它欣欣向荣。

    上位者不过是一个调配者和引路者而已,其余的事情百姓自己去做,就能做的很好。

    只是很奇怪,拥有最后决断权力的却往往是寄生在百姓身上的那些人,这是何等的不公平。

    铁心源就很想充当这个寄生者!

    芦席底下露出来的黑色脚踵看的让人心酸,铁心源以为这样的劳动者人数越多越好。干活的人多了,非常有利于积攒社会财富。

    至于高高在上的勋贵和统治者们,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能早死就不要胡乱活着,这种人死的越多,百姓的负担就越轻!

    听起来好像有些冷酷无情,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道理,每一个帝王,或者每一任统治者,把精兵简政当作自己的头号大事来做,而且不分种族和国家。

    这些问题看起来似乎是矛盾的,寄生者不允许一个健康的身体上有更多的寄生者来剥夺自己的榨取别人更多血汗,如果这样想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而寄生者和被寄生者天生就是敌人,两者之间的矛盾根本就无法调和。

    不论历史上出现了多少英明的君王,多少仁慈的宰相,他们和昏聩的君王,贪婪的宰相目的依旧是一致的,那就是想方设法的盘剥百姓的血汗。

    百姓不能因为蚊子少吸了两口自己身上的血,因为他们吸血的时候让自己的身体没有感到痛苦,就喜欢上蚊子。

    对和错其实不难分辨,历史上除了少数几个傻子皇帝之外,其余的皇帝没有一个是傻瓜,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难道不懂?

    不是不懂,而是在故意装傻而已,谁都不愿意放弃从百姓身上吸取更多民脂民膏的机会。

    铁心源突然想清楚这个道理之后,就觉得眼前一片光明,只有把这些事情和道理全部都弄明白之后,才能想出最好的吸吮别人鲜血,而不至于遭到别人痛恨的办法。

    只有明白人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李世民无疑就是一个明白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就说的很明白,所以说,他一辈子直到死都不愿意过多的侵害百姓的利益,即便他囚父,杀兄,杀弟,杀老婆,杀儿子,杀闺女,杀女婿,杀大臣,连魏征这样臣子都被他挖坟鞭尸,做尽了恶事,却被百姓传诵为千古一帝,何也?

    他很少杀百姓!

    通过这个例子,铁心源就发现,杀一些勋贵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没人关心的!

    孟元直和许东升在听铁心源诉说了这个道理之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他们发现,一旦建国成功,他们就是那种该挨刀子的勋贵。

    “这些话你应该留在我们将要被砍头的时候说,现在说不合时宜!”刚刚回来的许东升一脸的晦气。

    “这里面这个我字,指的就是你,老孟,和我们现在这一群人,不是只我一个!”

    孟元直摇摇头道:“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而且你还有泄露天机的可能,你想要当皇帝,我们最起码要有一个国家才成。刚才老许说了,耶律重元不允许我们建国,只允许我们在契丹这个旗号底下统治哈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