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源笑道:“其实我自己也写了一首桃花曲请苏兄品鉴一下。魏帝宫人舞凤楼,隋家天子泛龙舟。君王夜醉春眠晏,不觉桃花逐水流。”

    听完这首诗之后,苏轼惊讶的口水都流下来了,连连拱手道:“原以为写乐府诗的顾况已经死了,没想到顾兄能从前唐活到现在,真是骇杀人也,荣苏轼见礼。”

    铁心源面不改色道:“在下名叫尉迟文,谬赞了。”

    苏轼听到尉迟文这个名字之后皱眉道:“兄台与西域独臂画圣尉迟雷有旧?”

    铁心源点点头道:“他是我九叔!”

    苏轼长大了嘴巴道:“这不可能!独臂画圣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侄子?冒用我的诗也就算了,还拿前唐顾尚书的诗来装点门面,你还知廉耻二字吗?按理说你也是书香门第,令叔画技高绝,一入东京就声名鹊起,力压无数善画之人,你何至于此?”

    铁心源笑道:“其实这里面是有一个道理的。”

    苏轼拱手道:“愿闻其详!”

    铁心源抬头看着满树的桃花叹息一声道:“其实我是一个马贼!”

    铁心源见苏轼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就接着道:“既然我是马贼,在马贼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抢过来的,比如你刚刚写的诗,比如顾况的诗词。拿走了你的诗词,你现在没办法要回去,拿走了顾况的诗词,顾况也没办法拿回去,所以啊,我一般认为,只要是我抢来的东西,那东西就该是我的。”

    苏轼从来没有听过这种道理,觉得荒谬绝伦。大笑道:“岂有此理,只消大叫一声,你从此就成人人唾弃的文贼了。”

    铁心源一言不发,只是指指凑在桃树边上原本在吟诗,现在却倒在地上发疯一般脱衣服的文同。

    “你如果告诉别人刚才那首《桃花诗》是你写的,马上,你的老友张楶,范纯仁立刻就会步文同的后尘,你信是不信?”

    苏轼怒吼一声,快速的朝文同那里奔去,搀扶起哀嚎不绝的文同,掀开他的衣衫,发现他的后背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鼓包!

    那个鼓包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变大,转瞬间就已经快有鹅蛋大小了。

    苏轼透过慌乱的士子身影,瞅见那个尉迟文正在漫不经心的吃着桂花糕,两人的目光碰触之后,铁心源拿手指指指正在迎风飘扬的那首《桃花诗》,又指指慌乱的张楶和范纯仁,食指和拇指组成一把枪的模样,嘴巴无声的响了一下。

    苏轼将表兄文同丢给张楶,自己重新来到铁心源的身边道:“那首诗归你了,你现在要救人,否则我拼着一死也不与你干休!”

    铁心源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诗词和智慧也是可以抢劫的,看在你服软的份上,我告诉你吧,那个人其实没有大碍,那个鼓包只要变成拳头大小,就会慢慢的散去,死不了。不过啊,你要记住,如果你管不住你的大嘴巴,把这事说出去,天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情。你是知道的,我是一个马贼!”

    苏轼的牙齿咬的个吱吱作响,拳头攥的紧紧地,眼睛死死的盯着铁心源那张可恶的脸庞,拳头终究不能砸在铁心源的连上。

    铁心源撩撩自己稍微有些卷曲的西域人模样的头发笑道:“这就是宋人啊,这里有太多的好东西等着我们来抢劫,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苏轼怒火高涨,戟指铁心源怒吼道:“滚出大宋国土,你站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在玷污这片土地。”

    铁心源摇头道:“这一次我带来的人太少,下一次,我会带来千军万马,如果你们宋国全是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我想要什么会不可得?”

    第一一三章 彼其娘之

    铁心源说的恶毒,苏轼自然会老拳相向,这个家伙似乎忘记了自己臃肿的身材其实非常的不适合打架。

    闭着眼睛一通王八拳根本就打不到铁心源,反而被身材比他高大的铁心源勒着脖子走进了桃林深处。

    文同的惨叫声终于停止下来,谁都以为他得了急病3,或者被桃林中某个不知名的毒虫给咬伤了,就是没人以为他遭受了暗算。

    一大群人急乎乎的抬着文同就去找大相国寺里精通医术的和尚看病,早就忘记了还有一个苏轼正在被人骑在身上殴打。

    早就看苏轼那张破嘴和那个肥嘟嘟的大肚皮不满意了,但是,要铁心源把拳头砸在这家伙的嘴上,他还是下不了手,只要是正常人,是没办法对一个犯了错的大熊猫饱以老拳的。

    这家伙比大熊猫珍贵的太多了。

    像他这种在学问一途上已经登堂入室的家伙,骂起人来不带丝毫的脏字,却能把人活活的气死。

    “彼其娘之!”

    铁心源怒火高涨,照着苏轼的肥肚皮连揍七八拳,打的苏轼眼睛泛白,口吐白沫。

    稍微缓过来之后,立即张嘴道:“汝安敢殴我!且容你得意一时!质夫稍顷即至!定会打烂汝之狗头,再来,未爽矣!人母之!食便之!”

    铁心源长吸一口桃林中的湿润空气,拖着苏轼的腿找了一个方便的所在,攥紧了拳头,冲着他的肚子又是一顿狂殴,他算是看来了,这家伙这张破嘴又臭有损,不好好的教训一下,日后他会死在这张破嘴上!

    “彼其娘之……彼其娘之……”

    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苏轼依旧从嘴里冒出一连串的脏话,这一刻,这家伙的嘴巴和脑子是没有联系的。

    不能再打了,再打的话会把这家伙活活打死的,地上已经布满了这家伙的呕吐物,刚刚还高耸的肚皮如今瘪了下去,只能看见微微的起伏。

    铁心源自己也有些累了,背靠在一颗老桃树上,掏出葡萄酿瓶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

    见苏轼脸色惨白,嘴巴无力地翕动,心中到底有些不忍,就把剩下的葡萄酿灌进了这家伙的嘴巴里。

    “彼其娘之!”

    铁心源手里的酒瓶子颤抖了一下,强忍着心头的冲动,松开了拳头,这家伙刚刚恢复了一点精力,又开骂了。

    “我说,我之所以揍你,是为你好,你信不信?”这句话出口铁心源也觉得自己很无耻。

    “叱嗟,而母婢也!”(滚,你这个小老婆养的)

    铁心源自动的将苏轼这句骂人的话从耳中过滤了出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扁瓶子喝了一口酒道:“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吗?”

    “今日往而不反者,竖子也!”(今天这顿揍我要是不找回来是你孙子)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你根本就无法想象的地步,当你以为大宋就是天下的时候,大宋的北面还有一个比大宋大了两倍有余的契丹。”

    “蝇蚋徒嗜膻腥之辈,徒作狺狺之言,将死狗洞,而后世世为案上肉食!”

    铁心源停顿一下,拿脚踹了一下如同一摊烂泥一般的苏轼继续道:“人言北海已经是天边,却不知北海后面还有无边无际的荒原。走尽荒原才是真正的北海,哪里一年中只有半数天日是白日,半数天日是黑夜!”